人群渐渐散去,日头也一点点爬到了头顶。
眼看着快到下工的时间,黎家和何家的人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看了下,都没再去地里,就连记分员都回去了。
黎家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转身往回走。
何家人沉着脸跟在后面。
何子谦憋了一路,到底没忍住:“那个萧知青到底是什么人?
他凭什么帮黎夏说话?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何贝贝咬紧嘴唇,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难道那个萧澈喜欢黎夏?
不可能。
黎夏一个黑瘦的乡下丫头,还是个疯子。
他那穿着那谈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帮她?
明明那个李主任已经怀疑黎夏了,眼看就差那么一点。
还有村里那群死小孩,说他们是坏分子,都怪他们。
何贝贝越想越气,眼眶蓄满了泪,眼前的路都模糊了。
何泊远走在人群最后面。
他的脸色复杂,愤怒、懊恼、茫然交替着碾过去。
怎么会呢?
按照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来推断,黎夏很可能就是被抓了或者死了。
今天李主任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那些狂喜几乎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
是真的,他那些梦肯定都是真的,黎夏不会有好下场。
他听着听着就没忍住上去说了那些话。
最开始还有顾忌,没有说太直白的,只是引着人往那方面想。
可后来那个萧知青来了,不过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
他慌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说了那些,可他没想到居然被萧澈轻易一举就看穿了。
那些藏在话里的暗刺,被萧澈一条条挑出来摆在太阳底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急。
黎二志走在前面,边走边揉额头上的红印子。
他总算反应过来了,一开始还以为何泊远真在帮黎夏说话,被萧澈点了一下才想明白,这人分明是在上眼药。
他微微转头瞟了一眼跟在最后面的何泊远,眼里闪过幸灾乐祸。
这人估计要倒霉了。
张茉注意到黎二志那个眼神,心里沉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何泊远,他的脸色灰败,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声问了句:“泊远,你没事吧?”
好像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她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可除了问问,她什么也做不了。
黎家。
王玉芳今天在家提心吊胆,怕出了事,又不敢去看,怕耽搁了做饭被揍。
现在见人回来,赶忙迎上去问,“二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黎二志捂着额头上的红印子,骂骂咧咧地让她把药水拿出来:“老子最近倒了大霉,被黎夏揍也就算了,现在连小孩都敢揍我。”
王玉芳看着他额头上的淤青,愣了一下,去屋里拿出药水递给他,“小夏怎么没回来呢?”
话音还没落地。
砰砰两声闷响!
从隔壁传来的。
熟悉的,拳头砸在肉上的那种声音。
黎二志整个人弹了一下,搁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柴房那边跑。
王玉芳一愣,检查了一下锅里的饭都温好了,也跟着跑了过去。
柴房里。
黎家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今天的事。
黎老太捂着额头上的淤青,嘴上没停过,“你说老赖子母子难不成真是黎夏杀的。”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得很,“那主任怀疑得好像也挺有道理,萧知青又来那么一说好像也没错。”
“管那么多干啥?先管好自己吧,今天可是少干了半天活。”
黎老头无语,本来他今天也有点期待,要是黎夏被抓了多好啊。
结果,哎……
“对了!”
黎大勇听到这话,突然想起来。
“晚上得跟小夏解释一下。”
“不是我们不去上工,是领导让我们留下来的。”
“对对对。”
黎老太连忙点头。
踏踏……
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们心跳的节拍上。
柴房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黎老太捂着额头的手僵在半空。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的,条件反射的往后挪了半步。
黎夏站在门口。
光从侧面打下来,在旁边映出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影子。
她目光先扫了一圈黎家的人,然后越过他们,落在另一边坐在地上的何泊远身上。
张茉听见动静抬起头。
下一秒,对上了黎夏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心里一颤。
何泊远也猛地抬头。
“黎……”
怦!
他刚开口。
下一秒。
黎夏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何泊远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柴堆上。
“噗!”
干柴哗啦塌了小半堆,碎木屑和松针簌簌往下掉。
何泊远闷哼一声,疼得弓起腰,嘴巴张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流。
“泊远!”
张茉尖叫着扑上去,张开手臂挡在何泊远前面。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有些语无伦次,“你别打,别打,他不是故意的,他当时……他也是想为你说话,他真的是想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