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落在后头鬼鬼祟祟的几个村民,是打算凑近了看热闹的。
没想到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阵仗大得吓人。
那几个村民先是一懵,待看见村里那些半大的孩子跟在一群不认识的城里娃后头,挥着拳头喊着口号,心里瞬间更懵了。
地头里那群孩子来了,吼了一声就快速跑了,徒留原地懵逼的黎家人。
他们手里还攥着镰刀,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这是回去迎接好,还是乖乖在这儿干活好?
他们还没想好做出决定,已经有人替他们拿定了主意。
“黎夏,黎家人是哪几个?”
大蛋几步跨到地头,嗓门洪亮地问道。
黎夏站在地头,抬手往田里一指,跟沙场点兵似的,指尖指一个人,大蛋身后就蹿上去两个人。
黎家人都吓坏了,黎二志脸上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小夏,小夏,你这是干嘛呀?”
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咚咚直响,撞得肋骨都跟着震:不会要抓他去坐牢吧?
他可不要坐牢!
还没等他再开口求饶,刘胜已经挥着手开始喊:“来几个壮点的汉子,帮着把黎家人带到打谷场那边去!”
刘胜一开口,周围人愣了一下,不过也下意识地开始动了。
黎老太死命挣扎,胳膊上的松肉都在抖,两个上来架她的汉子差点没按住,她扯着嗓子尖声喊道:“村长!
你这是干嘛!”
刘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急促:“上面来领导了,有什么话,到那边去说!”
黎老头他们剩下的人全懵了,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领导?
转脸又惊疑不定地瞪向一旁的黎夏。
黎老太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声音软下来:“夏夏,这两天我们可没得罪你啊,你走了我们在家都乖乖地干活呢,你看这......”
黎夏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把黎老太后半截话直接冻在了嗓子眼里:“说什么说?
待会台上有的你们说。
走!”
黎夏在前面引路,往打谷场那边去。
刘胜在后头挥着手,对地头的村民们喊道:“都去打谷场,今天村里第一次开大会,手里的活先放下!”
又转头对旁边的会计急急地吩咐,“快去远处那几块田,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村民们顿时嗡嗡地议论开了,“这啥情况?”
“把黎家人全押过去干啥?”
“不是说黎夏进城找她亲生爹妈算账去了吗,她亲爹妈人呢?”
一群人刚从江唯那里听说了黎夏离奇的身世,都还没缓过神来。
江唯也站在人群里,看着黎夏的背影,刚想迈步上前问问萧澈,黎夏已经和大蛋他们快步走远了。
打谷场上,大片大片的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热气蒸腾上来,烤得人脚底板发烫。
何家那批人先到,被押着站在高台上,四个人挤作一团,蓬头垢面。
镇上来的几个领导站在台侧,显然还没见过这种场面,表情有些不自在。
县里来的两个人倒是看过一两场,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见怪不怪。
大队过来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跟在后面,乌泱泱的一大群。
黎大勇远远地就看见台上跪着几个人,越走越近,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当看清其中一人的轮廓时,他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娘,娘!
你快看!”
黎家人被他这声音惊得齐齐往那边看去。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直晃晃地打在晒谷场每一个角落,将何家人那狼狈的姿态更加放大了几分。
何家四口被麻绳拴成一串,正狼狈不堪地跪在台子右边。
黎二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猛地一震:那不是何家人吗?
何家那么大的门户,竟然被黎夏弄成了这副惨状!
黎老头和黎老太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刚才还寻思着等领导来了好让他们给自家做主,现在看见何家四口的惨状,那点念头瞬间掐灭了。
这他娘的哪是给他们做主?
分明是给黎夏做主来了!
“怦!”
“磨磨蹭蹭干什么?
走!”
黎二志看得入了神,被身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猛地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他本来就被人架着,这下更是狼狈不堪。
黎二志咬紧牙关,心里暗骂:他娘的,现在连个臭屁小孩都敢对他动手了?
村里那些小孩见大蛋他们这么威风,也不自觉地跟着加入进来,一起扯着嗓子喊口号,还帮着拖拽黎家人,一个一个地往台上拽。
站到台上时,他们扬着下巴,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觉得自己像是干了件天大的好事。
台上。
黎家人在左边,何家人在右边,全部被按着跪了下去。
黎家人的膝盖本就发软,没等怎么用力,就直挺挺地跪在了石板上。
那边,马主任派来的其中一位高个工作人员扫了他们一眼,往前迈了一步,冷静地抬手往下一压。
打谷场上的嘈杂声迅速沉了下去,只剩远处风吹过稻草的沙沙声和几声零星的狗叫。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上两侧跪着的人,语气平直,却带着压住全场的重量。
“今天召开群众大会,目的只有一个:把问题性质讲清楚,把罪责摆到台面上。”
他话音一顿,先转向左侧,手势指向黎家几人。
黎大勇猛地抬头,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黎家几人,为黎夏之养父母及亲属。
其长期对未成年人实施虐待、压迫行为,存在严重体罚、剥夺基本生存条件,并以低价买卖方式,非法处置他人人身权益。”
台下“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他视线一转,落向右侧。
声音先压住,再一点点抬高,“何家四人。
长期隐藏在群众中的反面典型。
存在纵容并参与人口调换的严重罪行,且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长期对外隐瞒事实真相!”
这句话一落,何泊远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神瞬间绷紧,死死盯住发言人。
张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体往前一晃,要不是旁边的人按住,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台下开始出现明显的骚动,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抬手再次压住场下的声音,语气更冷了一层:“此外,何家长期盘踞于省城条件优渥之生活环境,存在利用其资源优势压制他人、破坏正常秩序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的人群,“同时,在搜查过程中,已从何家查获大量不明来源物资、及多份疑似违禁文件,性质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恶劣!”
何家人狼狈地跪在台上,像个任人宰割的跳梁小丑。
他最后收紧语气,一字一顿,声如洪钟:“以上问题,性质清楚,事实明确!
现在进入确认程序,”
他抬起眼,目光带着沉重的压迫感,“黎家、何家,”
他停住。
台下声音一瞬间被压到极低。
“你们的罪责。”
“认,还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