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出了门便直奔镇上。
她先照例逛了逛,用攒的工业票在供销社买了把锯子。
锯子是新的,锯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铁灰色光泽,握把上还带着没打磨干净的毛刺。
她把锯子往背上一甩,又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红烧肉配大米饭,吃得满嘴油光。
吃完饭她在镇子上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越逛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说有黑市吗,哪有黑市。
她转了半天连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先回去了。
今天黎夏比往常都晚回来一些。
王玉芳一直守在灶台边。
见黎夏从院门口走进来,她忙迎上去笑着招呼:“小夏回来了,饭在锅里煨着,我去端......”
“不用了,不吃。”
黎夏撂下话,脚步没停,径直进了东屋,反手把门关上。
她闪身进了空间,拿出那把新买的锯子。
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她从山里砍回来的松木,树干上的松脂已经凝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小珠子,空气里飘着一股生涩的松脂味。
她看看锯子,又看看地上那堆木头。
圆圆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她直接走过去。
拎起一根木头丢在地上,一脚踩住,弯下腰就开始锯。
锯齿咬进松木纤维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松脂被锯片带出来,黏在锯齿上,越锯越涩。
这活她原来没干过,还真没那么容易。
第一根锯着锯着就歪了,锯缝偏出去老远,她赶紧往回掰,最后呈现的结果就是木材倒是锯成了两块,截面却是又凹又凸,放在地上都立不稳。
她嫌弃地把那两根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根继续锯。
好在她力气大,虽然没什么技巧,但力量硬扛,锯齿走偏了也能硬生生拽回来。
一个下午锯了小半堆木板,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松木屑,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的木香。
看着地上堆成摞的片片木板,黎夏满意地点点头。
就说嘛,这事还难不倒她!
至于房子。
她环顾了一下空间里那片光秃秃的土地,就是四面墙加一个顶。
她抹了把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拿起一块木板就往地里猛插。
木板直直地立进黑漆漆的泥土里,她拍拍手上的土,又去拿第二块。
木板一块接一块被立在地上。
有的长短不一。
她蹲下去,把长的往地下多捶几分,站起来眯着眼看了看,大概差不多齐平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木屋的轮廓渐渐从空地上长了出来。
到封顶的时候,她把木板举过头顶试了试,这高度还真有点够不着。
她直接一个弹跳,整个人腾空而起。
啪的一声,木板牢牢扣在了两侧的立板顶端。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脚尖在侧面木板上轻点了一下借力,又一块稳稳地铺好。
落地的瞬间膝盖弯都没打颤,拍了拍手仰头看了看自己搭好的屋顶。
哇哦,不错。
她弯腰钻进屋里,站在自己搭的这个小空间中间,四面是新锯的松木板,光从木板之间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印了几道细长的光条。
只是这些缝隙确实有点大,熏腊肉的时候要走烟。
她歪着头看了看,决定到时候去山里弄点枯叶松针给它堵一堵。
有戏!
黎夏一拍手。
现在四面墙还剩一面。
她打算封个四分之三,留一块做个帘子,反正空间里没有别人,也不需要门。
她转身去拿剩下的木头准备继续锯。
她刚转头,脚一迈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像是谁轻轻掰了一下木头。
黎夏脚步一顿。
还没听清。
下意识回过头。
哗啦
只见刚才还立得笔直的那面木墙,慢悠悠地往旁边歪了一点。
黎夏:“?”
她还没反应过来。
那面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哗啦——
整整齐齐倒成了一片。
木板一块压着一块,最上面那块还不甘心似的弹了两下,这才彻底躺平。
黎夏:……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插得很用力啊。
怎么这么快就倒了。
不应该啊?
黎夏还没想明白,就在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叫人的声音。
、黎夏微顿,一个闪身出了空间。
啪!
一把把门拉开。
王玉芳还是那副神情,扯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弧度,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微微仰着:“小夏,萧知青来找你。”
她说完又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黎夏把头探出门框,往院门口扫了一眼,果然看见萧澈站在外面。
她没管王玉芳,径直走了出去。
王玉芳站在原地,看着院门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离开。
她悬着的心松了松,转头往灶房走。
忽然又想起中午黎老太塞给她的那块红布,她得琢磨琢磨,做个什么样式的好看。
黎夏和萧澈在村子里走,不过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而是径直绕到了黎夏常睡觉的那个山脚下。
傍晚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起一片暖烘烘的感觉。
黎夏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萧澈在旁边说什么她也没太听进去。
她越想越觉得不服。
她力气那么大,明明插得死死的。
怎么还能倒?
很快,两人走到那棵大树下。
树冠在头顶铺开一大片,树叶被夕阳染成了墨绿色。
萧澈在路上折了根木棍,捏在手里转了一路。
他这两天想了好久,比来比去还是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蹲在黎夏旁边,把前面的杂草弄平了一些。
拿木棍在地上直直地画了一横。
那道笔画在泥土上刻得很深,边缘利落平整。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这个是横。
我们今天先学笔画,你别看它简单,汉字都是由这些很简单的笔画构成的,等你把笔画练熟了,到时候写起字来会容易很多。”
他说完转头看向黎夏。
黎夏正蹲在地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眉毛微微皱着,全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萧澈关心问。
黎夏顿了顿,没马上回答。
萧澈奇怪,正要再度开口之际,突然旁边传来黎夏闷闷的声音。
“你会建房子吗。”
萧澈拿着木棍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黎夏那张难得认真却又带着几分苦恼的脸。
她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几根碎发翘起来,她也没管。就安静的蹲在那里,等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