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已经吓蒙了,缩在那里,肩膀抖得快散架。
男人开口问,他马上捣蒜般点头:“我认我认!
我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黎夏,我以后不敢了!
我认!我认!”
“我们也认!我们也认!”王玉芳母女三人紧跟着在后面附和。
她们早就吓蒙了,平时只闷头缩脑干活,从没跪在台上被人这样盯过,台下那些鄙夷的目光像刀子在剜她们的脸。
王玉芳苦着一张脸,黎秋和黎冬缩在她身后跟着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男人一挥手,上来两个人,把黎宝和王玉芳四个从地上拽起来,拖到黎二志旁边。
黎二志也听着那清脆的耳光,顿时觉得自己认罪真及时啊。
黎家这边就只剩方岚和黎春了。
黎春被黎夏扇得脸肿成发面馒头,强撑着一口气跪在那里,肿成缝的眼皮底下两道又烈又狠的光死死瞪着周围的人。
方岚跪在旁边,满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断腿的膝盖压在石板上疼得嘴唇发白,要不是看见何贝贝跪在旁边强提起一口气,早就昏过去了。
见她们脸上半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男人眼睛一眯:“这两个,拉过去。”
指了一下黎老太那边的方向。
上来两个人,把方岚和黎春从地上拽起来往右边拖。
方岚的断腿被扯了一下,疼得惨叫一声,不过可没人同情她。
接下来轮到何家了。
日头很毒,晒得人头顶发烫,打谷场上的石板蒸得人脚底板都快起泡了。
为首的男人已经没什么耐心,目光扫过去:“你们四个,什么态度?”
何泊远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台下这群刚刚放下农具的村民,脸被太阳晒得黑红粗糙,汗渍渍的褂子上还沾着泥点子。
往常别人见了他都要尊一声何先生。
而现在,他跪在这群他从来不放在眼里的泥腿子面前,膝盖压在滚烫的石板上,光头赤脚,浑身馊臭。
“不认!”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嗓子眼里炸出一声嘶吼,“我有什么错?我最大的错就是生了那个逆女!”
“我也不认!”
何贝贝红着眼接过话,声音尖利,“我不过是个孩子,我知道什么?
关我什么事!
是她自己不讨人喜欢,所以爸爸妈妈才......”
话没说完,宣读的男人已经懒得再听,一挥手。
上来几个人,把何家四口全从地上拽起来,拖到右边,挨着方岚他们跪下。
何贝贝被拖过去的时候还在哭,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没人听清,也没人在意。
台上一左一右分得清清楚楚。
左边跪着黎二志、黎宝、王玉芳母女,认了罪的。
右边挤着何家四口、黎老头、黎老太、方岚、黎春、黎大勇。
男人扫了一圈,见再没人开口,直接抬了抬下巴:“既然都认清楚了,那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大蛋他们刚想往前冲。
“我先来。”
黎夏迈着平稳的脚步,慢慢走到台中央。
大蛋他们顿时停住了,台上台下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她身上。
跪着的那两排人看见她走过来,那些望过来的目光,有紧张、有畏惧、有恨意。
黎夏径直先走向左边。
王玉芳母女三人见她过来,整个人都在发抖,跪在地上把身子缩成一团。
黎夏走到她们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踢了踢王玉芳的膝盖:“回去做饭。
十五个人的。”
王玉芳先是一愣,然后忙不迭点头,“小夏,我们这就去!”
她脸上挤出笑来,带着种死而逃生的感觉:“你放心,我们一定做好,一定招待好客人!”
她爬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又跪下去,被黎秋拽了一把才站稳,母女三个哆哆嗦嗦从台上溜下去,头也不回地往黎家方向跑。
大蛋旁边的小六看懵了,刚想张嘴问,黎二志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了:“小夏!
二叔也去做饭!
二叔做饭也好吃......”
黎夏淡淡扫他一眼,鸟都没鸟他。
转身,走向右边。
打谷场安静得只剩黎夏的脚步声,一步一个闷响。
台下的村民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黎夏要干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黎夏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先走到黎家人面前。
抬手,第一巴掌直接落下去。
方岚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去,还没来得及回正,第二下已经跟着砸了下来。
她的头被打得偏离方向,耳朵里嗡嗡作响,断腿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浑身抽搐,她想喊,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有呜呜的闷哼。
黎夏没等她缓过气,抬起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砰的一声!
后背着地,方岚仰面倒在石板上,她大口喘着气,眯着眼,眼皮肿得睁不开。
接着是黎春和黎大勇。
黎夏啪啪几个巴掌扇过来,紧接着一脚踹在胸口上,两个人往后翻过去,捂着胸口蜷成一团。
下一个是黎老太和黎老头,黎老太刚扯了一个讨好的笑,黎夏直接哐哐赏他们两巴掌,干脆利落。
然后,她转过身。
方岚半躺在地上,眯着肿成缝的眼睛,看见黎夏朝何贝贝走去。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起半个身子,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别打贝贝......别打贝贝......是我的错......”
黎夏停了一瞬。
下一秒,“好啊!”
小六像被点燃一样冲出去,“现在打自己女儿知道心疼了!
打黎夏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兄弟们!给我上!
重点打这个坏女人!”
大蛋他们早就等不及了,一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第一声闷响落下去的时候,地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下、第三下紧跟着砸开,整片打谷场瞬间乱成一团。
不光是省城来的那群半大孩子,连村里的小孩也在,大概是年龄相仿的缘故,看到这里也都是群情激奋,一个个攥着拳头,眼睛里的火苗直往外蹿。
黎老头刚挨完黎夏的巴掌,捂着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一群人朝她冲过来,嘴一张,哭腔还没冒出来就被一脚踹回去了。
“我认!我认罪......”
他现在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多嘴说那一句了。
她的惨叫声从人堆里挤出来,可不光没人停手,反而砸得更狠了。
别看大部分都是半大小子,拳头落下去力气可一点也不小,也不管捶在哪儿,只砸得人眼冒金星,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
何泊远头发被人死死揪着往石板上撞,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求饶声。张茉缩在地上,整个人埋着脸发抖。
何子谦被踹得来回滚,连哭声都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何贝贝缩在角落护着脸,手臂上全是青紫脚印。
黎二志和黎宝也挤在一侧,身上挨了几下,黎宝抱着头,瘪着嘴快要哭出来。
黎二志看着那一片混乱。
拳脚砸肉的闷响、骨头被踹出的脆声、哭嚎和求饶混成一团。
他喉咙有些发紧,整个人又往旁边缩了缩,那点落在身上的疼,反倒显得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