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管里的循环水流慢慢稳了,泛着几乎无色的冷光。
维克托把两副老花镜叠架在鼻梁上,亲手按下三台不同产地质谱仪的同步校准键。
全球数百家转播机构的演播室里,刚才还滔滔不绝的特邀评论员,全闭了嘴。
各大新闻门户的文字直播页停了所有分析推演,只剩个进度光标在那一下下跳。
日内瓦黑水总部大厅的长桌两边,包括卡洛夫在内的一帮欧洲老董事,连呼吸都放轻了。
中央大屏跳出第一行蓝底白字的参数:重金属铅汞总含量,比世卫组织标准线还低千分之三。
曼哈顿奥瑞利斯基金总部的操盘大厅里,埃利奥特右手按在红木桌沿,掌心浸了层细汗。
第二项是多环芳烃和原油乳化微粒的激光散射读数,屏幕直接蹦出个绿色的“未检出”。
“这根本不可能!大型船用核动力堆的二次交换系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纯度。”
埃利奥特身后的首席技术顾问弯着腰,指尖点着平板上的对照图表,压着嗓子提醒。
质谱仪里的高压放电极持续发出低低的嗡鸣,第三项到第十项常规理化指标,全飘绿。
海神号二层取样舱里,十个从欧洲各国来的核物理学者,连手里的纸质记录表格都忘了填。
主控台正中间的同位素丰度计数器跳到最后三秒,数值指示灯从深红转成了金黄。
读数定格的瞬间,三块主屏幕同时弹出整整齐齐的刺眼代码。
放射性铀同位素残留量:0.0000贝克勒尔每升。
这数值,比阿尔卑斯山深层冰川融水的天然辐射本底,还低了整整十倍。
维克托摘了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满脸怀疑地按了自检键。
老学者从银色手提箱里摸出支没拆封的酚酞双试剂试管,亲手接了半管石英柱里流出来的清水。
几十亿观众盯着屏幕呢,加了沉淀试剂的试管里,半点儿白色乳浊絮状物都没出。
整管液体清透亮堂,跟刚封装的高纯度医用注射水没两样。
维克托手腕晃了晃,端起操作台边的透明玻璃杯,直接从海神号取样龙头接了满满一杯。
身后两个武装护卫伸手想拦,被老学者抬胳膊直接挡开了。
维克托把水杯举到主转播镜头正前方,仰起脖子,整杯反应堆循环水喝得一滴不剩。
水珠顺着他灰白的胡茬往下滑,在防化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水痕。
“都听好了!全欧洲、全世界的每个人都听着!”
维克托转过来对着几十台闪个不停的摄像机,声音透过无线麦传遍了各大洲的公共频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态灾难,这是人类清洁能源发展史上,从来没出现过的奇迹!”
“之前那些在报纸电视上叫嚣海神号是移动毒源的,全是一帮揣着黑心的利益骗子!”
老学者把空玻璃杯倒扣在合金操作台上,“哐”的一声脆响。
日内瓦总部指挥室里,麦克李单指敲下按键,切断了海神号甲板上的噪音过滤器。
“老板,欧洲环保署五分钟前悄悄撤了那份四百亿欧元的行政处罚预警公告。”
沈严把夹在公文包里的平板电脑推到秦浩面前,屏幕上是布鲁塞尔官网撤回公函的实时快照。
秦浩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温热的骨瓷茶杯边缘轻轻划了半圈。
“把海神号动力堆所有外围环境数据,连带着底层净化算法,给全球科研机构免费开源。”
站在旁边的楚砚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操作台边压着声音提醒:
“老板,这套技术西方连实验室样机都做不出来,要是全开源,我们在能源过滤领域的技术壁垒就没了啊。”
秦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日内瓦湖对岸的阴云里。
“没了壁垒,才能让他们的那套标准彻底变成废纸。”
“用他们自己学术界的嘴,砸碎他们建了上百年的金融神话。”
麦克李听完命令没再犹豫,回车键一按,十七个G的底层环境监测包直接推到了全球学术镜像站。
各大跨国油气巨头的研发中心里,几千个工程师疯了似的下载这份超出认知的工程日志。
欧洲石化论坛的官方讨论区十分钟就被刷爆,十几个之前署名骂过黑水的教授,悄摸删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两个在国际电视辩论里喊着要制裁的英国环境学家,直接在个人主页挂了正式道歉声明。
日内瓦黑水总部大楼正门外,堵了好几天的几百个抗议者,全僵在冷风里。
领头举骷髅旗的青年看着手机里的维克托,慢慢把手里的木质标语牌放到了脚边。
两个穿绿马甲的小姑娘对视一眼,默默把挂在大理石门柱上的黑横幅扯了下来。
一个上年纪的示威者甚至拎起本来准备泼的油漆桶,接了清水开始刷台阶上的污迹。
大厅里,之前一直悬着心的卡洛夫终于脱了力,瘫在沙发上抬着手擦眼角的泪。
黑水能源不仅没被定性成海事恐怖组织,反而直接被全球科学界捧到了环保技术的绝对神坛上。
就在这时候,大厅顶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又闪了起来。
楚砚面前的通讯终端连着弹出来三十多个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视频申请。
打头的就是之前强行索赔一千二百亿欧元的欧洲石化联盟轮值主席,布朗。
屏幕一接通,布朗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脸硬挤出来个极其勉强的笑。
“秦先生,之前的索赔全是我们下属法务团队的程序失误,那个起草文件的总监我们已经直接开了。”
布朗把份刚打印的盖章文件凑到摄像头跟前,语气里藏都藏着急迫,
“那批两亿桶的北海原油现货,我们联盟愿意按当前期货盘面溢价15%,全接了。”
秦浩连屏幕上的白发老人都没看,只是侧过脸对着楚砚抬了抬下巴。
楚砚拿起手边的通话器,声音冷得没半分波澜:
“溢价15%,不够。”
布朗在屏幕那头顿了半秒,喉结滚了一下,赶紧擦额角的冷汗:
“20%也能商量!我们保证24小时内把全款全划到日内瓦结算中心!”
楚砚“啪”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原价双倍,还得捆绑五年的长期排他性供油协议。”
“给你们联盟十分钟考虑,不同意,就永远注销你们在鹿特丹和北海管网的全部接驳资格。”
屏幕那头的布朗脸色瞬间从红转白,双手按着桌沿差点栽下去。
双倍价格吃进两亿桶原油,意味着这帮欧洲老牌买办,得把今年上半年的全部净利润全割肉吐出来。
可要是不签,失去北海原油供应的三十家炼油厂,下周一开盘就得集体面临原料断供的死局。
“我们签!马上把电子协议发过来!”
布朗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下一秒信号就被对方掐断。
楚砚直接挂了通讯,把打印好的三十份顶格惩罚性长协交给助理分发。
大厅里的商业危机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可空气里的肃杀劲半分没消。
沈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三十只装着公证证物的纯黑密码箱齐齐码在长桌尽头。
“老板,虽说海神号的技术清白了,但法理层面上,五箭会七大机构那份假辐射报告还登记在案。”
“纳斯达克和芝加哥商交所的联合仲裁法庭,到现在也没撤对黑水能源股票的强制退市裁定。”
秦浩从主位上站起身,顺手理了理毫无褶皱的深黑西装袖口。
“科学证明不了的事,法庭永远能拿流氓逻辑盖过去。”
“他们立的假规矩,那我们就当面去把他们的法槌掰断。”
夜枭拎起最重的那只装着微型投毒胶囊和汉森口供的钛合金手提箱,悄没声退回到门厅的阴影里。
沈严把盖着联合国公证处最高钢印的材料袋贴身收好,神色肃穆地朝秦浩躬身。
“去纽约肯尼迪机场的超音速专机已经滑进跑道了,随时能起飞。”
纽约曼哈顿,纳斯达克与芝加哥商交所联合总部大楼外,来自八十个国家的一千多家媒体早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黑水能源的最终听证法槌,马上就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