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A座,七十八楼。
夜色深沉,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将整座京城包裹。
方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老板,李宗正他们还在等。”
“除了之前上报的九龙玉璧和唐伯虎真迹,他们还承诺,愿意献出李家在海外的三个秘密矿产。”
“只求能当面向您……请罪。”
他刻意加重了“请罪”两个字。
这些曾经连他都要仰望的存在,如今却连献上全部身家,都换不来一个见面的机会。
然而,秦浩连头都没回。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璀璨如星河的灯海。
那些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家族疯狂的贡品,在他耳中,仿佛只是几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京城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那份刚刚汇总完毕的,关于燕家全部资产的清算报告上。
他的手指,在那份报告末尾“远浩慈善基金会(筹)”一行字上,轻轻敲了敲。
咚。
咚。
轻微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像重锤一般,敲在了方祁的心上。
“礼物,”秦浩的声音淡漠地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让李家,直接捐给基金会。”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至于人,我的时间很宝贵。”
言下之意,李宗正那几个人,连浪费他时间的资格,都不配。
方祁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起一股极致的狂热。
他明白了。
老板这是,既要他们的钱,更要他们的脸!
这是要当着全京城的面,把旧王最后的尊严,彻底踩进泥里,让他们亲手埋葬自己的时代!
“明白。”
方祁深深鞠躬,声音压抑着兴奋。
“我这就去‘按规矩’办。”
……
国贸大厦一楼大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宗正、王德海、赵启年、孙立群,四位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老人,此刻却像小学生罚站一样,笔直地站在大厅中央。
他们身后,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同样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是无数闪光灯和媒体记者无声的镜头,像一群贪婪的秃鹫,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小时。
没有人敢坐。
甚至没有人敢动一下。
就在这时。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
方祁一身笔挺的深蓝西装,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冷着脸的助理。
他甚至没有看那四位家主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
那一瞬间,李宗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卑微的希冀,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方总,秦先生他……”
“秦董没时间。”
方祁冷漠地打断了他。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四位老人身上,让他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方祁没有理会他们僵硬的表情,从身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和一台平板电脑。
他将平板电脑转向四人。
上面赫然是一份用醒目黑体字打印的协议。
《资产无偿捐赠协议》。
“秦董说,感谢各位老先生对慈善事业的支持。”
方祁的语气,像一台正在宣读最终判决的机器,不带任何感情。
“这是基金会的捐赠协议。”
“各位的‘礼物’,可以直接在这里办理交接。”
轰!
一瞬间,李宗正四人如遭雷击。
王德海和赵启年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后的儿子死死扶住。
他们终于明白了。
秦浩,连见他们一面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他们费尽心机,赌上家族荣耀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求和的橄??榄枝。
而是在这位京城新王眼中,可以被随意处置的……“捐赠品”!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将他们最后的尊严,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踩在脚底的羞辱!
李宗正死死地盯着方祁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秦浩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们。
从今天起,旧时代的规矩,已经全部作废。
现在,他秦浩,就是规矩!
在全场无数镜头的注视下,李宗正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协议和签字笔。
站在他身后的儿子李云霄,怀里正死死抱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紫檀木盒。
里面,是那尊被誉为李家镇族之宝的帝王绿九龙玉璧。
方祁的助理,一个面容姣好却眼神冰冷的女人,走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李云霄,伸出了双手。
那是一个客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姿态。
李云霄的脸涨得通红,抱着盒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反抗,却在对上助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浑身一颤,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件代表着李家百年荣耀的宝物,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接”了过去。
交接,完成。
李宗正闭上了眼睛,一行浑浊的老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
他知道,当他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
京城,就再也没有什么旧四家了。
当着全京城的面。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那份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宗正。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双膝一软,整个人就要直挺挺地向后瘫倒下去。
“爸!”
身后的李云霄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忙伸手去扶。
大厅内,所有记者都将镜头对准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一个时代的落幕,竟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然而。
就在李宗正即将倒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阵无比尖锐刺耳的,疯狂的鸣响,突然从他口袋里炸开!
是那部红色的,代表着家族最高级别通讯权限的内部专线电话!
李宗正身体猛地一震,那即将涣散的意识,被这熟悉的铃声强行拉了回来。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凭着本能,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不等他开口。
李家老管家那带着哭腔和极度震惊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便如同惊雷般,穿透了话筒,响彻在死寂的大厅里!
“家主!”
“出大事了!”
“国……国家战略项目办公室!刚才来电!指名道姓!要、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