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际酒店顶层旋转餐厅,死寂无声。
空气里,香槟的甜香与食物的芬芳还未散尽,却被一股无形的寒流冻结。
秦浩那句平淡的问话,在每一个人的耳膜里,反复回响。
“听说。”
“这里很热闹?”
他来了。
就在高明宣判他死刑的宴会上,就在李正雄最志得意满的时刻。
他一个人,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方祁,再往后,是两排穿着黑色西装,气息冷硬如铁的内保。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却让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黯然失色。
高明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手里那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而他身边的李正雄,脸上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那身精心定制的西装,仿佛在瞬间变得无比滚烫,让他浑身针扎一样难受。
秦浩迈开了脚步。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气墙推开,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分毫。
那些刚刚还在高谈阔论,吹捧着“新格局”的魔都名流,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胖子,李正雄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看着。
李正雄浑身的肥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想站起来,想逃,可双腿却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秦……秦先生……”
他喉咙里挤出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带着哭腔。
“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秦浩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甚至懒得看这个跳梁小丑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李正雄,落在了脸色铁青的高明脸上。
高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平静,淡漠,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就像神明在俯瞰一只吵闹的蝼蚁。
高明强迫自己迎上秦浩的视线,他想开口,想搬出京城李家的名号来稳住场面。
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对方那种绝对的,碾压性的气场面前,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口才和城府,都成了一个笑话。
秦浩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方祁,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给他。”
“是,老板。”
方祁迈步上前,手里,捧着一叠厚得夸张的文件。
他走到李正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吓破胆的胖子,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李正雄先生。”
“根据你方单方面,恶意中止供货合同的行为,我方已完成全部经济损失的核算。”
“包括但不限于,我方因停工造成的直接损失、因延误工期需要支付的违约金、以及未来十年内,远浩控股所有关联项目的预期利益损失。”
方祁每说一个字,李正雄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另外,还有这份。”
方祁从那一叠文件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
“这是我方在全球范围内,以十倍溢价采购原材料所产生的额外成本,按照合同附属条款,这笔费用,将由违约方,也就是你,全额承担。”
“全部款项,合计……”
方祁扶了扶金丝眼镜,平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三百二十七亿,六千四百八十二万元。”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李正雄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三百多亿?
把自己连骨头带血肉全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字的零头!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抬起头,伸出肥胖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高明。
“是他!是高先生逼我这么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秦先生,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当狗!我……”
秦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最讨厌的,就是聒噪。
他从方祁手中,拿过那叠厚厚的,足以宣判李正雄死刑的追偿合同。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他扬起手。
对着李正雄那张写满了恐惧与哀求的肥脸,狠狠砸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上百页A4纸,带着巨大的力道,狠狠抽在李正雄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瞬间在他肥硕的脸颊上,划出数道血痕。
李正雄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抽得向后仰倒。
文件散落一地,白色的纸张,如同雪花,铺满了他的全身,也铺满了他所有的绝望。
“啊……”
李正雄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紧接着。
一股温热的,带着骚臭味的液体,从他的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
在昂贵的定制西裤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无比刺眼的痕迹。
尿了。
当着全魔都商界名流的面。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宣称要让魔都建材市场姓“李”的雄狮建材董事长。
被吓尿了。
整个宴会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秦浩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摊污秽。
他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方祁立刻递上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
秦浩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随手丢在地上,正好盖住了一张写着“三百二十七亿”的纸页。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李正雄,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
“清算。”
“开始。”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却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将一个人的尊严,彻底碾碎,踩进了泥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
就在秦浩即将走出人群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站住。”
高明,开口了。
他排开众人,一步步走到秦浩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张斯文的脸上,此刻已经看不到丝毫的儒雅,只剩下被极致羞辱后,扭曲的愤怒。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浩,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先生。”
“你可知道,你今天动的,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