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茶馆的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檀香的烟气,在李正雄眼前缭绕,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半点寒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摊开的协议,和旁边那支万宝龙钢笔上。
“李总,你是不是觉得,你在魔都抱上的这条大腿,很粗?”
“龙,终究是龙。”
“在真正的天面前,也得盘着。”
“京城,就是天。”
高明那冰冷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十分钟。
这个时间,此刻听起来,不像是机会,更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李正雄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紧紧地贴着昂贵的衬衫,又湿又黏。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男人。
高明已经坐回了原位,重新端起了那杯大红袍,姿态优雅地,吹了吹杯口的浮叶。
他甚至没有看李正雄一眼。
那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李正雄感到恐惧。
签,还是不签?
李正雄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在声嘶力竭地尖叫。
不能签!绝对不能签!
秦浩是什么人?
那是能让秦家一夜崩塌,让杭城宋家灰飞烟灭的过江猛龙!
他李正雄能有今天,全靠着当初果断站队,抱上了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现在背叛?
那个年轻人的手段,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死无葬身之地,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可另一个小人,却用一种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签了它!
京城李家啊!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真正站在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庞然大物!
秦浩是龙,可李家是天!
龙再猛,能飞出这片天吗?
双倍利润!三倍订单!
还有……整个江南大区的建材龙头!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狠狠敲在他的心尖上。
他李正雄,辛辛苦苦一辈子,图什么?
不就是图钱,图地位吗?
现在,一个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代价,只是背叛。
“高……高先生……”
李正雄的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能听见的谄媚与颤抖。
“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您看,能不能……再容我考虑考虑?”
他试图拖延,哪怕只是一天,一个小时。
高明终于抬起了眼皮。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锐利。
“李总。”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
“你觉得,你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还想讨价还价?”
李正雄的心,猛地一沉。
“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喝茶,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
高明拿起桌上那张纯黑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晃了晃。
“是因为,你恰好坐在那个位置上,仅此而已。”
“这个位置,你可以坐。”
“别人,当然也可以坐。”
“据我所知,魔都建材圈里,想取代你的人,可不少啊。”
李正雄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
高明不是在给他选择。
而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要么,跪着,接下这份天大的富贵。
要么,站着,被后面排队的人,连人带骨头,一起吞掉。
秦浩的报复,是未来。
可京城李家的抹杀,是现在,是明天早上!
他等不到秦浩来救他。
“我……”
李正雄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还有三分钟。”
高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句平淡的话,却成了压垮李正雄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眼神里,恐惧、贪婪、挣扎,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片认命的死灰。
富贵险中求。
秦先生,对不住了!
是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签!”
李正雄猛地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戳着,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协议的末尾。
李。
正。
雄。
三个字,歪歪扭扭,丑陋无比。
签完的瞬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高明看着协议上那个签名,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那种公式化的微笑。
“李总,明智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李正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你,登上我们这艘船。”
李正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先生……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好说。”
高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放在桌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通过它。”
“你之前用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不要再碰了。”
李正雄连忙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是,是,我都明白。”
高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哦,对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总,你不用担心秦浩的报复。”
“因为,很快,他就自身难保了。”
“这次,我们京城来的,可不止李家一家。”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静室里,再次只剩下李正雄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生效的协议,和那部黑色的手机。
高明最后那句话,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病态的兴奋。
不止李家!
连京城其他世家都下场了!
那个秦浩,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这次站队,站对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恐惧。
他拿起那部黑色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界面干净得只有几个基础应用。
就在这时。
叮。
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一个代号“K”。
李正雄点开信息,瞳孔,骤然收缩。
【指令一:立刻联系联合建材的王总,宏图实业的赵总,天盛集团的孙总。】
【指令二:今晚十二点整,四家公司,以“核心原材料技术迭代,生产线紧急升级”为由,同步向远浩控股提交暂停供货申请。】
【指令三:明早八点,对外发布联合声明,所有对远浩控股的供应,无限期中止。】
看着这三条清晰、冷酷的指令,李正雄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
自己签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合作协议。
而是一份,递给远浩控股,递给那个年轻人的……投名状。
一份用整个魔都商界的震动,来染红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