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车门,无声关上。
唐韵那张冰冷绝美的脸,消失在车窗后。
李锋站得笔直,目送车队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悄无声息地驶离广场,汇入车流。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刚刚还恭敬无比的脸上,所有的谦卑都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滩还在无意识蠕动的烂肉上。
“送他上路。”
李锋对着身边两名保镖,淡淡地吩咐道。
“是。”
两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
一人抓住秦宇的一条胳膊,像是拎一个破麻袋,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提了起来。
“不……不要……”
剧痛让秦宇的意识有了一丝回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架空,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
“送我去医院……我……我要去医院……”
其中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呃……”
秦宇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再次彻底昏死过去。
“塞后备箱。”李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别让他死在车里,脏。”
两名保镖动作麻利,拖着秦宇,走向车队末尾一辆最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他们拉开后备箱,里面空空如也,连个备胎都没有。
两人合力,随手就将秦宇扔了进去。
砰。
后备箱门,重重关上。
将那最后一点阳光,也彻底隔绝。
……
破旧的商务车,行驶在魔都的街道上。
车里没有任何交谈,只有压抑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后备箱里,秦宇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悠悠醒来。
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难闻气味。
这是哪?
我不是在广场吗?
那个疯女人……
秦宇的脑子,成了一锅浆糊。
他想动一下,却发现全身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那双腿,和那张脸,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有人吗?”
他用沙哑的嗓音,虚弱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沉闷声响。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一寸寸淹没他的心脏。
这些人,不是要送他去医院。
也不是要送他去警局。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又行驶了很久,终于缓缓停下。
后备箱门,被人从外面“咔哒”一声打开。
刺眼的光线,让秦宇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过来,看到的,是一张老旧、斑驳,墙皮大片脱落的楼道。
楼道里,堆满了各种垃圾,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这里是……
那个他租来,用来苟延残喘的破烂出租屋!
“下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秦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备箱里粗暴地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秦宇怕了,彻底怕了。
他挣扎着向后缩,但换来的,只是对方更加不耐烦的拖拽。
他们拖着他,走上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三楼。
就是那扇熟悉的,掉漆的铁门。
其中一个保镖,直接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
那扇脆弱的铁门,连同门锁,被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啊!”
屋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秦宇被拖进屋里,然后,像是扔一件垃圾一样,被扔在了客厅中央。
穿着一身名贵睡袍,脸上却满是焦虑的王芳,看着从天而降的儿子,和门口那两个煞神般的黑衣人,整个人都懵了。
“宇儿!我的宇儿!”
她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王芳发疯似的,想去推那两个保镖。
但那两人,如同两座山,纹丝不动。
其中一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管好你的儿子。”
“也管好你自己。”
“有些人的名字,从今天起,就是禁忌。”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连门都懒得关。
脚步声,在楼道里迅速远去。
王芳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上浑身是血,脸肿得像猪头,两条腿上的石膏碎了大半的秦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宇儿!你怎么样了?谁打的你!告诉妈!妈去报警!”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秦宇。
秦宇却一把推开了她。
他的眼睛里,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洞的绝望。
“报警?”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没用了。”
“一切都完了。”
王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你胡说什么!什么完了?”
“我们秦家……”秦宇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我们秦家,被全球封杀了……”
“什么?”王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全球封杀?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红色清算……那个女人……她启动了红色清算……”
秦宇像是魔怔了,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说……任何姓秦的……都得死……”
王芳听着这些胡言乱语,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秦宇!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抓着秦宇的肩膀,用力地摇晃。
“不就是得罪了个人吗?能有多大点事!妈去求你爸!让他想办法!”
“爸?”
秦宇的眼神,更加空洞了。
“他自己都成植物人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王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她一个关系最好的牌友打来的。
王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通。
“喂,李太太,你听我说……”
“王芳!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昨天跟你吃了一顿饭,我们家的公司,今天一开盘,就被十几家机构联合做空!现在都快跌停了!”
“我老公说了,从今天起,要是再敢跟你联系,就跟我离婚!你这个丧门星!别再来害我们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王芳握着手机,傻了。
紧接着。
手机又响了。
是她弟弟,王德发。
“姐!你和秦宇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天大的祸?!”
“刚才银行打电话来,说我们家所有的贷款,都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还清!不然就要查封我们家的厂子!”
“姐!你快想想办法啊!那可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啊!”
王芳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
还没等她回话。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因发卡行合作方要求,已被永久冻结。】
叮。
又一条。
【尊敬的客户,您名下所有储蓄账户,已被列入高风险监控名单,暂停一切非柜台业务。】
叮!叮!叮!
一条条来自不同银行,不同金融机构的通知,像是催命的符咒,疯狂地涌入。
王芳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了。
秦宇说的,都是真的。
天。
真的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目光呆滞地,看向地上的秦宇。
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去招惹秦浩!
如果不是他今天愚蠢地冲出去,得罪了那个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秦家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这个废物!”
王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怨毒。
她像是疯了一样,扑到秦宇身上,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他的脸。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蠢货!”
“秦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都被你一个人给害死了!”
“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的秦宇,也被彻底激怒了。
“害的?我害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王芳推倒在地。
“当初是谁说的,秦浩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是谁把他赶出家门的?”
“现在出事了,就全赖我一个人了?”
“要不是你从小就教我,有钱就是一切!我会被人当傻子一样玩吗?”
这对曾经最亲密的母子,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脸皮。
王芳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秦宇的肩膀上。
秦宇吃痛,惨叫一声,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抽在王芳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如同两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地上疯狂地撕打,翻滚。
咒骂声,哭喊声,耳光声,混成一团。
他们都把自己的绝望和怨恨,发泄在了对方身上。
直到,两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王芳披头散发,嘴角流着血,瘫坐在墙角,放声大哭。
秦宇则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
那扇被踹开的铁门外。
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少,欠我们的三百三十二万,今天,该算算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