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嗡嗡。
刺耳的手机震动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在死寂的会场里此起彼伏。
刚才还高举手臂,为宋建业呐喊助威的杭城大佬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面色惨白地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华辰银行,王行长。
联合信托,李总。
盛海资本,张董。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他们各自企业的命脉。
而现在,这些命脉,在同一时间,向他们发出了死亡通牒。
“喂,王行长,是我……”
一个离宋建业最近的,挺着啤酒肚的理事,颤抖着手划开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谄媚的笑意。
可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往日熟悉的寒暄。
只有一道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刘董,接到总行紧急风控通知,贵公司在我行的一笔七亿三千万的抵押贷款,因抵押物关联方‘宋氏集团’出现重大经营风险,现已被列为最高危资产。”
“根据协议条款,我行将单方面启动提前还款程序。”
“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本息全部还清。”
“否则,我们将立即启动资产冻结与强制拍卖流程。”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啤酒肚理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举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啪嗒。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像是一个信号。
会场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失控的咆哮和哀嚎。
“什么?抽贷?李总,我们上周才一起喝过酒!”
“张董!三小时!我上哪给你凑二十个亿的现金!”
“别,别挂电话!喂?喂!”
先前那一张张高高在上的,属于杭城本土资本的傲慢面孔,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针对宋家一家的围剿。
这是一场覆盖整个杭城商界的,无差别资本斩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惊恐地,投向了那个依旧安坐在主席位上的年轻人。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漠然地俯瞰着这群在他脚下哀嚎的凡人。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宋建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执着跳动的名字,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划开了接听。
“王,王行长……”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宋董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客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长话短说,你们宋氏的盘子,总行那边已经发文了,评级是‘极度危险’。”
“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那三百亿的授信额度,得立刻冻结。”
“另外,下个月到期的八十亿贷款,麻烦你明天上午之前,派人来把手续办一下,提前结清吧。”
宋建业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着桌子,用最后一点力气嘶吼。
“王行长!我们宋家跟华辰合作了二十年!我爸跟你们老行长是拜把子兄弟!你怎么能……”
“宋董。”
王行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时代变了。”
“在资本面前,交情一文不值。”
电话,被挂断了。
宋建业的耳边,只剩下死神心跳般的忙音。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会场里那些曾经的“盟友”。
那些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纷纷避开,脸上充满了怨毒与憎恨。
“宋建业!你害死我们了!”
“都是你!非要去招惹这尊神仙!”
“我他妈要是破产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众星捧月的杭城霸主,在这一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宋建的全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坐在属于他的王座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年轻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规矩?人脉?地头蛇的尊严?
在那个年轻人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一条用尊严和膝盖,去换取一线生机的路。
“爸?”
他身边的宋远,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建业没有看他。
他只是踉踉跄跄地,绕过会议桌,一步一步,朝着秦浩走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宋建业走到了秦浩的面前。
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
他看着秦浩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般的模样。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全场近百道目光的注视下。
杭城宋家家主,在江南商界叱咤风云三十年的地头蛇,宋建业。
双腿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宋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跪下!”
宋建业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宋远的裤腿,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拽倒在地。
“你这个畜生!还不快给秦先生跪下!”
噗通!
又是一声。
宋家父子,整整齐齐地,跪在了秦浩的面前。
宋建业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枭雄的姿态。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卑微的乞求。
“秦先生!”
“我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宋家这一次!”
他一边说,一边用脑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咚!
“只要您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咚!
“我宋建业,愿意当您的一条狗!”
咚!
他的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与他悔恨的泪水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会场里,那些刚才还在咒骂他的杭城大佬们,看到这一幕,全都闭上了嘴。
一股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连宋建业都跪了。
那他们呢?
噗通。
噗通。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站成一片森林的杭城商界精英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整个环球金融中心的顶层会场。
除了秦浩和他身后的人。
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而秦浩。
依旧安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座上。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目光扫过脚下跪倒一片的所谓“地头蛇”,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漠然。
他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声音不响,却像死神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