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把手机递到秦浩面前时,宴会厅里的酒杯还停在半空。
屏幕上,财经频道的直播预告已经跳出红色标题。
“远洋魔都cbd核心资产整合发布会,九点整全城联播。”
苏明远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三分钟。”
方祁低声道:“秦先生,发布口径已经按您之前定的来,只公布资产整合,不公开过多私人信息。”
秦浩接过温水,语气平淡。
“放。”
许曼点头,立刻回消息。
苏雪坐在秦浩身侧,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
“你不看?”
秦浩道:“结果定了,看不看都一样。”
苏雪轻声道:“外面的人会看。”
秦浩抬眼。
宴会厅内,刚才还想质疑他的那些人,此刻全都盯着大厅前方的投屏。
九点整。
财经频道画面切入。
主持人的声音传遍宴会厅。
“今晚,远洋风投联合远浩控股正式宣布,完成魔都cbd核心商办资产整合。”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一排排高楼航拍画面。
陆家嘴核心商务区。
外滩金融中心。
滨江商务带。
几处魔都最值钱的商业地标,被红色线框逐一圈出。
主持人继续道:“本轮整合涉及写字楼运营、商业物业管理、金融配套服务、餐饮会务资源等多个板块,总估值暂未披露,但据业内人士判断,将成为近年魔都商业资产最大规模重组之一。”
厅内有人压低声音。
“那栋也在里面?”
“我家去年想租一层,排了半年。”
“远浩控股刚改名一天,就接这么大的盘?”
刘展的父亲脸色发白,手指按着桌沿。
刘展跪坐在椅子旁,连抬头都不敢。
屏幕画面切换到发布会现场。
方祁的录制发言出现。
“远洋华东区未来所有重点商业资源,将优先服务远浩控股的城市级产业布局。”
主持人问:“外界都在好奇,远浩控股背后的实际决策人是谁。”
画面停顿一秒。
方祁面对镜头,语气恭敬。
“秦先生不需要通过曝光自己来证明什么。”
“市场会看到结果。”
宴会厅内彻底安静。
苏明远看向秦浩,眼神比刚才更深。
苏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轻轻拍了拍扶手。
“年轻人做事,不争口舌,直接拿结果。”
苏雪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资产名单,轻声问:“你早就准备好了?”
秦浩道:“顺手。”
苏雪偏头看他。
“你管这个叫顺手?”
秦浩看着杯中温水。
“秦氏太小,装不下后面的事。”
苏雪心口轻轻一跳。
她听懂了。
秦家只是起点。
苏明远听见这句话,眼神一肃。
“秦先生,苏家明天会让产业合作部门主动对接远浩控股。”
秦浩道:“方祁会处理。”
方祁立刻低头。
“明白。”
刘展父亲站在不远处,硬着头皮开口。
“秦先生,刚才犬子口无遮拦,刘家愿意拿出城南仓储项目,按市场价八折参与远浩的供应链配套。”
秦浩没看他。
“找方祁。”
刘展父亲连忙点头。
“谢谢秦先生给机会。”
刘展低着头,脸已经肿了。
他原本想在苏家晚宴上踩秦浩一脚,替自己在圈子里争个脸。
现在他连开口求饶都得看父亲脸色。
苏老爷子举起茶杯。
“这一杯,敬远浩控股。”
厅内所有人起身。
“敬秦先生。”
秦浩端杯,轻碰桌沿。
电视画面里,魔都几处城市大屏同步亮起。
秦浩的名字没有被放到最大。
可“远浩控股”“远洋风投”“cbd核心资产整合”三行字,占据了整座城市最显眼的位置。
同一时间,魔都大学东门外两公里的旧街口。
暴雨又下了起来。
林婉推着一辆破旧轮椅,裤脚全是泥水。
轮椅上,秦宇缩着肩膀,双腿绑着简易固定板,膝盖处的纱布渗出暗红。
他怀里抱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十几个塑料瓶。
林婉低着头,一只手推轮椅,一只手抓着雨衣边角。
那件雨衣是从垃圾桶旁捡来的,边缘破了口,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秦宇哆嗦着骂道:“推快点。”
林婉咬着唇。
“前面有积水。”
秦宇扭头瞪她。
“你嫌我拖累你?”
林婉眼眶发红。
“我没这么说。”
秦宇一把抓起编织袋里的瓶子砸向她。
“那你哭什么?”
塑料瓶砸在林婉脸上,瓶口残留的脏水流过她下巴。
她停住脚,声音发颤。
“秦宇,我们去哪儿?”
秦宇喘着粗气。
“找地方睡。”
林婉看着街边已经关门的店铺。
“你不是说有人会来接你吗?”
秦宇脸色涨红。
“我爸会醒。”
林婉低声道:“医生说他可能醒不过来了。”
秦宇抬手就要打她。
林婉这次没躲,只是看着他。
秦宇的手停在半空,最后砸在轮椅扶手上。
“都怪秦浩。”
“要不是他,我现在还是秦家少爷。”
林婉嘴唇发白。
她想反驳,喉咙却堵住了。
街口的大屏忽然亮起。
财经新闻的声音从商场外墙传下来。
“远浩控股完成魔都cbd核心资产整合,正式成为魔都商业版图中最受关注的新兴控股平台。”
林婉抬起头。
雨水打在她脸上,她看见屏幕上出现晚宴画面。
苏家主桌。
苏老爷子。
苏明远。
方祁。
还有坐在主位旁边的秦浩。
秦浩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神色平静,面前只放着一杯温水。
苏雪坐在他身侧,替他轻轻移开酒杯。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据悉,远浩控股前身为秦氏集团,经股权重组与债权整合后完成更名,目前已快速切入魔都核心商业资产管理领域。”
秦宇整个人僵在轮椅上。
他盯着那几个字,嘴唇开始发抖。
“秦氏集团……”
“那是我的。”
林婉看着屏幕,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她想起汤臣一品门口那场雨。
想起自己跪在泥水里求复合。
想起秦浩只给了她两个字。
你脏。
那时她以为自己已经跌到底。
现在她才发现,底下还有更深的地方。
秦宇忽然抓住轮椅扶手,嘶声喊道:“凭什么?”
路边几个躲雨的人回头看他。
有人认出了屏幕上的新闻,又看向轮椅上的秦宇。
“这不是之前网上那个秦家真少爷吗?”
“腿都废了?”
“旁边那个是不是他女朋友?”
“前女友吧,之前学校群里传过,跟秦浩分手跟了他。”
林婉脸色白到没血色。
她低下头,想把轮椅推走。
秦宇却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挤出声音。
“秦浩,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大屏画面再次切换。
方祁在发布会上面对镜头开口。
“远浩控股将以秦先生的决策为核心,推进魔都商业资源重构。”
街边有人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之前秦家把他赶出去,亏大了。”
“那个林婉才亏,亲手把这种人丢了。”
林婉脚下一软,扶着轮椅才站稳。
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别说了。”
没人听她的。
雨声里,议论声一刀一刀钻进她耳朵。
秦宇突然扭头,眼睛发红。
“你后悔了?”
林婉没有回答。
秦宇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乱抖。
“你后悔也没用。”
“他不要你。”
林婉脸色一颤。
秦宇继续骂。
“你以为你哭两声,他还会看你?”
“林婉,你跟我一样,什么都没了。”
林婉攥紧轮椅把手,指甲断在掌心里。
她看着屏幕上的秦浩,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那天要是没放手……”
秦宇吼道:“闭嘴!”
林婉却停不下来。
“我明明见过他最好的样子。”
“我明明可以站在他身边。”
“我为什么要信你?”
秦宇抬手去抓她。
林婉退了一步,轮椅在斜坡上滑动。
秦宇惊叫一声,轮椅撞进路边积水坑。
编织袋翻倒,塑料瓶滚了一地。
秦宇半个身子歪在泥水里,腿伤被撞得发出惨叫。
“拉我起来!”
林婉站在雨里,看着他狼狈扑腾。
她慢慢抬头,又看向大屏。
画面里,苏家众人起身敬秦浩。
苏雪侧脸清冷,坐在秦浩身边。
林婉喉咙一甜,弯腰咳了两下。
指缝里染出红色。
秦宇看见了,先是一愣,随即骂道:“你装什么可怜?”
林婉看着掌心的血,眼泪掉得更凶。
“秦浩……”
她声音轻到快被雨声盖住。
“我真的错了。”
大屏下方,新闻字幕滚动。
“远浩控股魔都cbd整合发布后,相关商业资产估值仍在持续上调。”
秦宇躺在泥水里,仰头看着那行字,脸上的恨意一点点碎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争了一路,抢了一路,最后连抬头看秦浩的资格都快没了。
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半截。
许曼看了一眼街口,又看向手机里的定位汇报。
她拨通电话。
“秦先生,林婉和秦宇在新闻屏下面。”
电话那头,秦浩的声音很淡。
“拍到了?”
许曼道:“拍到了。”
秦浩只回了两个字。
“留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