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刚踏进苏家主楼,病房门口一个穿唐装的老者便抬手拦住了他。
“秦先生,先等等。”
苏明远脸色一沉。
“黄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唐装老者看着秦浩,眼神里带着压着的不满。
“苏先生,我行医四十年,今晚连我都只敢保守稳住老爷子,他一个年轻人进门就要用针,出了问题谁担?”
旁边几个中年男人立刻接话。
“明远,黄老说得对。”
“小雪心急可以理解,可老爷子身份摆在这里,不能让一个外人随便碰。”
“秦先生有钱,有本事,我们认,可治病不是做生意。”
苏雪脸色发白,站到秦浩身侧。
“二叔,三叔,是我请他来的。”
苏家二叔苏明城冷着脸看她。
“你跪在外面求你爸,我们都看见了。”
“可你求来的人,得有能让大家信服的本事。”
苏雪攥紧手指。
“他在医院救过人。”
苏明城嗤了一声。
“救一个放贷的人,和救苏家老爷子,是一回事?”
秦浩看了一眼腕表。
“让开。”
黄老脸色一沉。
“年轻人,你连脉都没把,就这么急?”
秦浩抬眼看他。
“他撑不了十分钟。”
这句话一出,门口瞬间乱了。
“胡说八道!”
“你咒谁呢?”
“明远,你还让他进去?”
病房里传来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
一个护士冲出来。
“苏先生,老爷子心率又掉了!”
苏明远脸色骤变。
“黄老!”
黄老转身就要进房。
秦浩伸手按住他的肩。
黄老怒道:“你干什么?”
秦浩语气平淡。
“你进去,只会继续拖。”
黄老气得胡须发抖。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秦浩松开手。
“你刚才的视频里,连左肩撞伤都没看出来。”
黄老脸色一僵。
苏明城皱眉。
“你少拿这个说事,撞一下肩膀能让人昏迷?”
秦浩看向他。
“揉肩的人在里面?”
苏明城旁边的中年女人一下低头。
秦浩继续道:“把她叫出来。”
苏明城脸色更难看。
“你凭什么审苏家人?”
秦浩看向苏明远。
“要么我进去,要么你们继续吵。”
苏明远只犹豫了一秒,直接侧身让路。
“秦先生,请。”
苏明城伸手还要拦。
苏雪挡在他面前。
“二叔。”
苏明城压低声音。
“小雪,你真要拿你爷爷赌?”
苏雪眼眶发红,声音却稳住了。
“我赌秦浩。”
秦浩已经走进病房。
病床上,苏老爷子面色灰败,氧气面罩起伏极弱,右手露在被外,指尖泛青。
主治医生站在床边,额头全是汗。
“秦先生,血压下不来,心率掉到三十七了。”
秦浩走到床边。
“银针。”
护士立刻把准备好的针灸包递来。
黄老跟进来,冷声道:“你打算扎什么穴?”
秦浩拆开封袋。
“你看着。”
黄老气笑了。
“老夫还要向你学?”
秦浩夹起第一根针。
“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黄老脸色涨红。
苏明城在门口忍不住道:“爸要是出事,你担得起吗?”
秦浩头都没回。
“关门。”
苏明远立刻看向保镖。
“把门口清开,谁再吵,直接请出去。”
苏明城脸色铁青。
“明远,你疯了?”
苏明远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现在躺在床上,我比你急。”
“你若有办法,你上。”
苏明城闭了嘴。
秦浩指尖落下,第一针扎入苏老爷子腕侧。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黄老盯着针位,眉头紧锁。
“内关?”
秦浩第二针落在胸前。
苏老爷子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
护士吓得手一抖。
“秦先生!”
秦浩道:“别碰他。”
第三针落下。
苏老爷子的肩颈位置轻轻抽动。
黄老脸色变了。
“你在疏肩颈瘀阻?”
秦浩道:“撞伤后乱揉,气血上冲,颈部旧疾被带起来。”
主治医生急声问:“颈动脉问题?”
秦浩看着病人瞳孔。
“夹杂神经压迫和供血紊乱。”
“你们一直盯脑部影像,漏了诱因。”
黄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明远在旁边听得心惊。
“秦先生,我父亲能醒吗?”
秦浩第四针落下。
“别问。”
苏明远立刻闭嘴。
第五针,第六针,第七针连续落下。
苏老爷子原本僵硬的手指轻轻蜷起。
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发颤。
“心率四十五。”
主治医生靠近一步。
“血压开始回落。”
黄老眼睛睁大。
“不可能这么快。”
秦浩第八针落在苏老爷子耳后。
苏老爷子胸口起伏明显了些。
病房外的人隔着玻璃看见这一幕,全都安静下来。
苏雪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见秦浩站在一群专家中间,手稳得可怕。
他话少,动作更少。
每一针下去,病床边的仪器都会给出回应。
苏明城脸上的不屑一点点收起。
他转头看向黄老。
黄老紧盯着秦浩的手,连眼都舍不得眨。
第九针落下时,苏老爷子喉咙里滚出一口浊气。
护士惊呼。
“呼吸上来了!”
主治医生立刻道:“氧饱和在升!”
秦浩声音依旧平。
“把升压药停干净。”
主治医生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马上道:“按秦先生说的做。”
苏明城急道:“明远,药说停就停?”
苏明远回头看他。
“刚才继续用药时,人差点撑不住。”
苏明城被堵住,脸色阴晴不定。
秦浩第十针落下。
苏老爷子眼皮颤动了一下。
苏雪猛地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在门口。
“爷爷……”
秦浩没看她。
“别喊。”
苏雪立刻捂住嘴。
第十一针落在膻中附近。
苏老爷子的手指抓了一下床单。
黄老失声道:“有反应了!”
秦浩看了他一眼。
“安静。”
黄老脸上发烫,却真的闭了嘴。
第十二针落下后,监护仪报警声停了。
房间里只剩仪器平稳的提示音。
主治医生看着数据,喉结滚动。
“心率六十二。”
“血压一百三十八。”
“氧饱和九十六。”
护士眼圈都红了。
“稳住了。”
苏明远双手撑在床沿,肩膀轻轻发颤。
“爸……”
秦浩夹起最后一根针。
黄老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一针扎哪里?”
秦浩道:“定神。”
第十三针落下。
苏老爷子的眼皮缓缓睁开。
门口传来压不住的吸气声。
苏雪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却没发出声音。
苏明远弯下腰。
“爸,您听得见吗?”
苏老爷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秦浩身上。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哑。
“谁……救的我?”
苏明远立刻道:“秦先生。”
“是小雪请来的秦先生。”
苏老爷子费力看向苏雪。
苏雪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爷爷,是秦浩。”
苏老爷子又看向秦浩。
他想抬手,手臂刚动就被秦浩按住。
“别动。”
苏老爷子停住。
秦浩取下几根针。
“今晚别说太多。”
“肩颈处不能揉,不能压。”
“后续检查颈部血管,三天内有人守着。”
主治医生马上记下。
“明白。”
黄老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片刻后,他朝秦浩拱手。
“秦先生,刚才老夫说话重了。”
秦浩收针。
“治病前吵架,没意义。”
黄老脸上一热。
“受教了。”
苏明城终于走进来,表情有些僵。
“秦先生,刚才我也是担心老爷子。”
秦浩看都没看他。
“你担心的方式,耽误时间。”
苏明城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
“是我失礼。”
苏明远转身看向门外苏家众人。
“都进来。”
走廊里的人陆续走进病房外厅。
苏老爷子醒来的消息已经传开,苏家所有人的态度全变了。
先前质疑秦浩的几个中年人,此刻都站得笔直。
苏明远走到秦浩面前,双手交叠,深深弯腰。
“秦先生救我父亲,苏家记下了。”
苏雪也低头。
“谢谢你。”
秦浩把用过的针交给护士处理。
“谢她。”
苏明远看了苏雪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苏老爷子在床上缓慢开口。
“明远。”
苏明远立刻回身。
“爸,您说。”
苏老爷子喘了两口气。
“苏家……欠秦先生一条命。”
苏明远眼神一肃。
“我明白。”
苏老爷子看向门外。
“按苏家最高礼。”
苏明远立刻转身。
他面向秦浩,再次弯腰。
身后苏家长辈、晚辈、医护顾问团队,全都跟着低头。
“秦先生,从今晚起,您是苏家的贵客。”
“苏家上下,见您如见家主贵宾。”
病房外厅里,几十人齐齐弯腰。
苏明城低头最慢。
苏老爷子虚弱的声音传来。
“明城。”
苏明城脸色一变,立刻把腰弯了下去。
“秦先生,刚才多有冒犯。”
秦浩神色平淡。
“病人需要休息。”
苏明远立刻道:“都出去。”
众人退开。
苏雪留在床边,轻轻替苏老爷子掖好被角。
苏老爷子看着她,又看向秦浩。
“年轻人,今晚辛苦你。”
秦浩道:“养病。”
苏老爷子眼底多了点笑意。
“话真少。”
苏雪低声道:“爷爷,您先休息。”
苏老爷子却看向苏明远。
“明晚家宴。”
苏明远一怔。
“爸,您现在身体……”
苏老爷子慢慢吐字。
“我不露面,也要办。”
“请秦先生坐主位。”
苏明远立刻点头。
“好。”
秦浩抬眼。
“没必要。”
苏老爷子看着他,声音虚,却清楚。
“苏家欠人情,要当面还。”
苏雪看向秦浩。
秦浩沉默两秒。
“明天再说。”
苏老爷子闭上眼。
“明远,送秦先生。”
苏明远亲自把秦浩送到主楼门口。
雨已经小了。
苏雪跟出来,站在秦浩身边。
她声音低低的。
“我爷爷醒了。”
秦浩道:“嗯。”
苏雪看着他。
“我刚才真怕来不及。”
秦浩拉开车门。
“赶上了。”
苏雪抿了抿唇。
“明晚你会来吗?”
秦浩坐进车里,降下车窗。
“看时间。”
苏雪点头。
“我等你。”
秦浩没接话。
车灯亮起。
苏明远站在台阶上,看着柯尼塞格驶出苏家大门。
他身后的管家低声问:“先生,明晚家宴名单怎么定?”
苏明远看着雨里的车尾灯,语气压低。
“按最高规格。”
“把魔都能请到的人,都请来。”
“告诉他们,苏家要谢一位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