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的问题落下后,宴会厅吊灯的光像凝固在半空,所有声音都收住了。
秦宇握着手机,屏幕还在亮。
父亲两个字一遍遍跳出来,他却不敢接。
他抬头看向秦浩,嗓子发紧:“秦浩,城东地块不是小项目,那是秦氏十几亿砸进去的命脉,你别拿私人恩怨乱来。”
秦浩没看他。
马克站在桌边,文件夹抱得规规矩矩。
方祁也在等。
主办方副会长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远洋风投一句态度,足够决定今晚所有金融机构对秦氏的判断。
秦宇当然明白。
所以他慌了。
“秦浩。”秦宇咬着牙,又往前一步,“我承认,我刚才说话难听,可这是秦家的项目,也是你曾经待了二十年的秦家,你真要把事做绝?”
秦浩抬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回桌面时,声音很轻。
“秦家?”
秦宇当即抓住这点,语速加快:“对,秦家!你再怎么有远洋,也改变不了你在秦家长大的事实。城东项目要是出问题,集团上下几千号员工都会受影响,你有必要为了打我的脸,把那么多人拖下水吗?”
赵强脸色发白,却也赶紧跟着说:“对啊秦董,宇哥刚才冲动了,可项目是项目,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远洋这么大的机构,不能意气用事吧?”
方祁扫了他一眼:“你在教远洋做风控?”
赵强当场闭嘴。
林婉被人扶着勉强站起,她看着秦浩,声音带着颤意:“秦浩,阿宇确实做错了,可秦氏这个项目如果真停了,秦叔叔那边也会很难,你没必要背上这种名声,大家都会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踩着秦家上位。”
秦浩终于看向她。
林婉心头一紧,忙补了一句:“我不是替阿宇说话,我只是觉得……”
秦宇眼神一亮。
对。
名声。
他现在唯一能压秦浩的,只剩这个。
“没错。”秦宇挺了挺胸,“秦浩,你有钱归有钱,可魔都圈子讲的是人情,你今天当众否了秦氏,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这个被秦家养大的假少爷,转头就要弄死秦家!你今天否了秦氏,明天整个魔都圈子都会封杀你!”
周围不少人互相看了看。
没人接话。
陈琳站在人群边缘,轻声道:“秦少,资本桌上谈授权、风控、收益,不谈你家认亲宴那点破事。”
秦宇脸色一沉:“陈琳,这里没你的事!”
“该闭嘴的是你。”方祁开口,语气压得秦宇脊背发僵,“秦宇先生,秦氏项目未授权接触远洋,已经触发风险流程,你现在继续干扰秦董判断,只会让记录更难看。”
秦宇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屏幕亮起后没停。
秦建国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跳出来。
手机被他攥得发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强小声道:“宇哥,要不接一下?秦董肯定已经知道了……”
秦宇低声骂道:“滚。”
可他不敢挂。
宴会厅里有人低声议论。
“秦建国电话都打爆了。”
“儿子拿核心资料出来求投资,还当众让渡项目管理权,董事会那边估计坐不住。”
“远洋要是说不投,秦氏后面融资都悬。”
秦宇听得手指收紧。
他把电话按掉,抬头盯着秦浩:“你不是一直说秦家资源你看不上吗?那你现在又盯着秦氏干什么?你要真有本事,就别动秦氏项目!”
秦浩眼皮轻抬。
“我盯着?”
秦宇一噎。
秦浩看向他手里的资料。
“你自己送到远洋面前。”
这句话让秦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赵强下意识把那份皱掉的策划书往身后藏了藏。
秦浩语气不起波澜:“认亲宴那晚,我说过,秦家的东西,我不要。”
秦宇胸口一堵。
那晚大雨里,秦浩把车钥匙、银行卡、西装、腕表全部还回去的画面,突然钻进他脑子。
当时他觉得秦浩是在装清高。
现在他才发现,对方是真的没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
秦浩看着秦宇,继续道:“现在也一样。”
秦宇强撑着冷笑:“那你就别插手!”
“你弄错了。”秦浩看向马克,“远洋投不投,是远洋的事。”
马克当即低头:“boss,明白。”
方祁也侧身等候。
秦宇呼吸一停。
林婉抓着手包,眼睛盯着秦浩的脸。
赵强嘴唇发干:“宇哥……”
秦宇直接吼道:“闭嘴!”
他看着秦浩,嗓子都哑了:“你想清楚,远洋要是拒投,秦氏就完了。”
秦浩没接。
秦宇急了:“你真要这么狠?”
秦浩指尖轻弹杯沿,水面荡起细微涟漪。
马克毫不犹豫把文件打开,递到方祁手里。
方祁看了两眼,低声汇报:“秦董,城东地块现有资料显示,秦氏前期投入过重,现金回流周期被人为压短,收益模型存在明显美化。更关键的是,秦宇先生刚才口头承诺开放优先收益权和部分项目管理权,已经暴露秦氏融资压力。”
秦宇脸色变了:“方祁,你别乱说!那只是谈判策略!”
方祁看向他:“谈判策略需要董事会授权,你有吗?”
秦宇嘴唇动了动。
没有。
这个答案,他说不出口。
方祁继续道:“从远洋风控角度,未授权资料来源异常,项目主体内部权限混乱,融资代表失控,合作风险极高。”
秦宇怒道:“你这是故意针对!”
方祁语气不变:“我在陈述事实。”
主办方副会长也开口:“秦少,今晚现场记录完整,你刚才的承诺,已经被多人听见。”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秦建国。
这一次,他按掉后,屏幕马上弹出一条短信。
“立刻接电话!”
秦宇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林婉看见那行字,心里也跟着发慌。
她终于意识到,秦宇今晚不是来翻身的。
他把秦家最后的底牌,亲手送到了秦浩面前。
秦宇抬头,声音发虚:“秦浩,别这样,你要打脸,我认,你要我道歉,我也可以,可城东项目不能死。”
赵强眼睛瞪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秦宇没理他。
他把那份策划书捏在手里,咬牙道:“我给你道歉,刚才说你混进来,说你借钱装阔,都是我不对,你让远洋把项目流程打开,后面我让我爸亲自过来谈。”
全场一阵低声骚动。
秦家真少爷当众服软。
可秦浩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他只问:“说完了?”
秦宇喉咙发干:“你还想怎样?”
秦浩看向马克。
马克赶紧低头:“boss?”
秦浩眼皮未抬。
“垃圾不投。”
四个字,落得很轻。
可方祁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明白。”他转身对助理道,“远洋风投集团正式记录,秦氏集团城东地块项目列入拒投名单,同步更新内部风险评级,所有关联融资接洽暂停。”
助理赶紧低头操作:“是,方总。”
马克也用英文对身边团队说了几句,随后看向秦浩:“boss,海外资本接口同步关闭。”
翻译补充:“秦董,马克先生已确认,远洋海外资本通道不再接触秦氏城东项目。”
宴会厅角落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已经拿出手机。
秦宇脸色当场灰了。
“你说什么?”他盯着方祁,“拒投名单?你凭什么把秦氏列进去?”
方祁平静道:“凭秦董的决定。”
“秦浩!”秦宇攥着手机,声音彻底失控,“你这是要秦氏死!”
秦浩拿起水杯,语气淡漠:“你送来的。”
秦宇身体晃了一下。
赵强扶了他一把,自己也站不稳:“宇哥,这下怎么办?秦董那边……”
话没说完,秦宇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只是秦建国。
屏幕上连续跳出项目部周磊、集团财务总监、董事办秘书的未接来电。
一个接一个。
秦宇看着那些名字,手心全是汗。
周围有人已经拿起手机,压低声音给外面传消息。
“远洋拒了秦氏。”
“对,秦浩亲口说的,垃圾不投。”
“城东项目完了,赶紧通知风控。”
有人低声道:“秦氏这下完了,其他机构也不敢接了。”
秦宇听见这些话,冲过去想夺其中一人的手机:“不准传!谁让你们传的!”
保镖赶紧拦住他。
方祁冷声道:“秦宇先生,请保持体面。”
“体面?”秦宇笑得发抖,“你们当众判秦氏死刑,还让我体面?”
秦浩站起身。
马克、方祁、副会长同时退开半步。
秦浩走到秦宇面前,目光落在他皱成一团的策划书上。
“秦家资源?”
秦宇呼吸一滞。
秦浩声线冷得像冰:“现在看,确实是垃圾。”
秦宇脸上的肌肉抽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停止。
下一秒,秦建国发来一条语音。
秦宇不敢点。
可赵强手忙脚乱碰到了播放键。
秦建国压着怒火的声音,直接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秦宇,你到底在晚宴上干了什么?银行的人刚刚打电话问我,秦氏城东项目是不是被远洋列入拒投风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