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站在原地,手里的策划书已经被他捏皱。
保镖抬手:“先生,请让开。”
秦宇脸上的笑僵住:“我只是想问清楚,他凭什么坐在这里?你们远洋不是最讲流程吗?没有邀请函的人,也能参加这种级别的晚宴?”
赵强扯着嗓子喊:“对啊!方总,你刚才还问授权,那秦浩的授权呢?他有吗?他连座牌都没有!”
方祁的脸色阴沉。
他没有理赵强,只小跑着跟上马克。
主办方副会长也懵了,压低声音问旁边工作人员:“那位白衬衫是谁?名单上有吗?”
工作人员翻着平板,手指都乱了:“没座牌,远洋那边临时预留的席位,没有写姓名。”
“远洋预留?”
副会长脸色一变,立刻闭嘴。
秦宇却听见了这句,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
远洋预留。
不写姓名。
他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咬牙道:“装神弄鬼!秦浩,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买通接待?五百万买名额的人是我,你凭什么坐远洋预留席?”
秦浩坐在角落,杯中白水还剩半杯。
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马克,神色平淡。
“你拦得住他?”
秦宇被这句话刺得火起:“我拦不住?我是秦氏集团未来继承人,我今晚是来谈十几亿项目的!你一个被秦家赶出去的假货,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我做事?”
赵强跟着叫:“宇哥说得对!秦浩,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身份亮出来,别让外国人给你撑场子!”
林婉站在后面,嘴唇发白,想阻止赵强,却又不敢出声。
马克的步子没有停。
他走得很快,快到身边翻译和方祁都需要小跑半步才能跟上。
一路上,原本围在主桌附近的富豪、基金合伙人、名媛、企业家,纷纷往两侧让开。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马克先生认识他?”
“方祁也跟过去了。”
“远洋最高权限代表,不会就是他吧?”
“不可能吧,太年轻了。”
“刚才秦宇还说他是秦家不要的假少爷。”
秦宇胸口发闷,手里的策划书被他捏皱。
他不能让马克过去。
一旦马克真和秦浩有关系,今晚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笑话。
秦宇再次伸手:“马克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这个人身份不明,他刚被秦家净身出户,资金来源也有问题。你们远洋这么大的机构,别被他骗了。”
翻译脸色一冷:“秦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秦宇急声道:“我说的是事实!他前几天还什么都没有,突然住汤臣一品,突然开御宴楼,突然又混进金融晚宴,这不正常!”
赵强立刻附和:“对!他就是借高利贷装阔,圈子里都传开了!”
方祁转过身,看向赵强。
“谁传的?”
赵强脖子一缩:“大家都这么说……”
“名字。”
方祁只吐出两个字。
赵强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方祁看向身旁负责人:“记下。今晚之后,远洋法务会逐条核实现场所有诽谤性言论。”
赵强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秦宇强撑着冷笑:“方总,你这是威胁我朋友?远洋要投资魔都,总不能连秦家都不放在眼里吧?”
方祁淡声道:“秦家现在不在远洋的优先合作名单里。”
秦宇脸色一僵。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这话等于明说了。”
“秦氏城东项目悬了。”
“秦宇今晚是来求投资的,还敢拿秦家压远洋?”
陈琳站在人群边缘,轻轻摇头:“真少爷当久了,还没学会看场合。”
秦宇听见她的话,太阳穴跳了跳。
他想反驳,可马克已经绕过他,走到秦浩面前。
这一刻,整个宴会厅的声音都压下去。
秦浩没有起身。
他把水杯放到桌上。
抬眼,看着马克。
马克站在桌前,先是停了半秒。
随后,他双手贴在身侧,腰身弯下。
九十度。
标准到让在场所有礼仪出身的名媛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紧接着,马克用发音并不完美的中文,高声开口:
“大老板,原来您在这儿上学!”
这一声,直接传遍整个宴会厅。
主桌边几名金融圈大佬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副会长的表情僵住。
刚才还在议论秦氏城东项目的基金经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名媛圈那边,有人刚准备补口红,镜子都停在脸侧。
全场名媛富豪瞬间石化。
秦宇站在几米外,耳边只剩下那句“大老板”。
他盯着弯腰的马克,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赵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手里的手机差点摔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直播骂秦浩是“偷酒服务生”,现在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林婉的手包从指尖滑了一下,被她慌忙抓住。
她盯着秦浩,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当初在认亲宴上,到底扔掉了什么。
方祁走到马克身侧,也对秦浩低头。
“秦董,抱歉。现场秩序没处理好,让您被打扰了。”
秦浩看了他一眼:“你的人?”
方祁立刻明白他问的是马克。
“是。远洋跨国财团事务总裁马克,负责亚洲区海外资本接口。今晚原本由他代表远洋对外发言。”
马克保持着弯腰姿势,额头已经冒汗。
他用英文说了几句。
翻译赶紧开口:“秦董,马克先生说,他不知道您已经到场,否则不会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您。他对刚才的混乱向您致歉。”
秦浩语气很淡:“起来。”
马克这才直起身。
可他仍旧不敢坐,也不敢和秦浩平视,只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低声道:“boss,I am very sorry。”
翻译还没来得及转述,秦浩就开口:“不用翻。”
马克愣了一下,立刻点头:“Yes,boss。”
周围人的脸色又变了。
“他听得懂英文。”
“马克喊的是boss,不是合作方。”
“方祁喊秦董,马克喊大老板,那远洋新老板……”
“真是他?”
“秦浩?秦家那个假少爷?”
“秦家把这种人赶出去了?”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让秦宇浑身绷紧。
他转头吼道:“闭嘴!”
那人是个私募合伙人,平时根本不怕秦家,闻言冷笑一声:“秦少,你还是先管好你手里的未授权资料吧。”
秦宇低头看了一眼策划书。
刚才他拿这份资料跪舔马克,现在马克却给秦浩鞠躬。
他嗓子眼像被堵住,强行开口:“方祁,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凭什么是你们秦董?远洋风投九千亿管理资产,你们让一个被秦家扫地出门的人当老板?你们疯了吗?”
方祁转头看他,眼神压得人发慌。
“秦宇先生,请你注意一点。”
秦宇声音发颤,却还在硬撑:“我注意什么?我问的是事实!他哪来的资格?他哪来的钱?你们这些人集体陪他演戏吗?”
赵强嘴唇哆嗦着,还想找理由,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话音刚落,方祁身后的助理已经打开随身平板。
屏幕转向主办方副会长。
“远洋风投集团内部最高权限确认,秦浩先生,集团绝对控股人。今晚预留席位为董事长临时席位,由董事办直接下发。你们主办方没有权限读取姓名。”
副会长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递还平板,转身对秦浩弯腰。
“秦董,实在抱歉。我们不知道您亲自到场。”
主桌边,几名大佬也站了起来。
“秦董。”
“秦先生,久仰。”
“远洋新任掌舵人原来这么年轻。”
刚才还围着马克的人,此刻全部朝秦浩所在角落转过身。
那个没有座牌的位置,成了全场中心。
秦浩依旧坐着。
他没有和那些人寒暄,只看向方祁。
“秦氏资料。”
方祁立刻回应:“已列入风险观察。未获秦氏董事会正式授权前,远洋不接触,不评估,不收取。”
秦宇脸色一白:“你不能这么做!城东项目是秦氏命脉!”
秦浩抬眼:“和我有关?”
四个字,把秦宇堵得脸色涨红。
林婉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秦浩……你真的是远洋的老板?”
秦浩没看她。
马克却主动看向林婉,语气礼貌却疏离:“miss,please do not disturb boss。”
翻译低声补了一句:“女士,请不要打扰秦董。”
林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秦宇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把策划书往桌上一拍:“秦浩!你少摆架子!你再有钱也姓秦,你别忘了你在秦家吃了二十年饭!”
秦浩终于站起身。
方祁,马克,副会长,以及周围所有远洋人员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整齐得让秦宇心头发寒。
秦浩走到秦宇面前,目光落在那份皱掉的策划书上。
“秦建国让你来的?”
秦宇咬牙:“我为秦氏争取机会,有问题吗?”
“有。”
秦浩声音不高。
“偷拿核心资料,擅自接触外部资本,现场泄露项目底牌。秦氏内部如果追责,你担得起?”
秦宇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你少吓我!我是秦家亲生儿子!”
“远洋不认这个。”
秦浩看向方祁:“通知秦氏董事会。今晚秦宇携未授权资料试图接触远洋,所有记录原样发送。”
方祁点头:“明白。”
秦宇瞳孔一缩:“你敢!”
秦浩看他:“我为什么不敢?”
宴会厅里没人说话。
人群中,盛华基金的陈琳低声对助理说:“把秦氏城东项目从备选池里撤了,远洋封杀的项目,谁碰谁死。”
秦宇的手开始发抖,酒杯里的香槟晃出一道浅浅的水线。
赵强盯着秦浩身后的马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林婉扶着桌沿,视线从秦浩的白衬衫移到方祁低垂的头,再移到马克恭敬的站姿。
她之前所有判断,在这一刻全部碎掉。
秦浩转身,拿起桌上的白水,淡淡道:“晚宴继续。”
方祁立刻退到一旁:“是,秦董。”
马克也跟着低头:“Yes,boss。”
主办方副会长马上对全场抬手,声音比刚才客气了太多:“各位,今晚远洋秦董亲临,是本次晚宴的荣幸。请各位保持秩序,不要打扰秦董。”
话音落下,所有目光再次落到秦浩身上。
秦宇站在人群中,手里的酒杯颤得更厉害。
杯沿碰到他的指节,发出轻响。
秦宇的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秦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