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盯着角落里的秦浩。
火气又顶上来了。
白衬衫,黑裤子,桌上连杯像样的酒都没有。
这种装扮放在汤臣一品还能说是低调,放在今晚的跨国财团晚宴里,就是扎眼。
赵强先憋不住:“宇哥,他怎么混进来的?这里不是要邀请函吗?”
林婉没接话。
她看着秦浩坐在落地窗旁,手里翻着流程册,神色平淡。几个衣着精致的女人在不远处偷看他,却没人真的敢过去。
那种场面,让她心里又酸又慌。
秦宇冷笑:“邀请函?他有个屁邀请函。”
赵强眼睛一下亮了:“宇哥,你是说……”
秦宇把手里的公文袋递给赵强,抬脚往秦浩那边走。
“走,过去看看。”
林婉下意识拉住他:“阿宇,今晚我们是来谈远洋的,别节外生枝。”
秦宇低头看她:“怎么?心疼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婉放柔了声音,“这里人多,闹起来不好看。”
“丢脸的是他。”秦宇甩开她的手,“我倒要看看,今晚他还能找谁给他撑腰。”
赵强立刻跟上:“对,宇哥,汤臣一品那次是他们地盘,今晚可不是。”
林婉站在原地,指尖攥紧礼裙边缘。
她想劝,却又不敢真拦。
秦宇越走越快,很快来到秦浩桌前。
“秦浩。”
秦浩没抬头,翻过流程册一页。
秦宇被这反应刺得火气更盛,声音也抬高了些:“我跟你说话,聋了?”
旁边几桌人看了过来。
秦浩这才抬眼,看着他。
“有事?”
两个字,平静得让秦宇更恼。
秦宇扫了一眼桌面:“你还真有本事,汤臣一品混完,又混到外滩金融晚宴来了。”
赵强立刻接话:“浩哥,哦不,秦浩,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白天当业主,晚上当贵宾?”
秦浩没说话。
他把流程册合上,端起旁边服务生刚放下的香槟,指尖轻轻转了下杯身。
秦宇盯着那杯香槟,笑出了声。
“怎么,偷点心不过瘾,还敢拿酒?”
这句话一出,附近不少人都停下交谈。
林婉指尖收紧,连忙走过来:“阿宇,人多,小点声。”
秦宇看她一眼:“我说错了?”
他指着秦浩:“你看看他这身行头,哪点像来参加晚宴的?这里随便一个人,身上的表都比他这身衣服贵。他坐在角落不敢动,不就是怕被人查出来?”
赵强故意提高声音:“宇哥,我刚才看见了,他桌上连座牌都没有。估计是趁服务生上菜的时候溜进来的。”
“服务生?”秦宇上下打量秦浩,语气更讥讽,“还真别说,挺像。”
几个年轻人听见这话,低声笑了起来。
有人问:“这人谁啊?”
赵强立刻转头:“魔都秦家的假少爷。前几天被赶出家门了。”
“假少爷?”
“被赶出去还能来这种局?”
赵强摆出一副懂行的样子:“所以才说他混进来的。以前靠秦家,现在秦家不要他了,他只能到处蹭场子。昨晚还在御宴楼装老板,今天又来金融晚宴装大佬。”
秦宇喉结滚了下。
这种目光,他熟悉。
在认亲宴上,他就是被这样簇拥着的。
而秦浩,应该被人这样围观,怀疑,嘲笑。
林婉咬了下唇,看向秦浩:“秦浩,你别闹了。今晚这个场合不一样,真被安保查出来,会很难看。”
秦浩看她一眼:“你在替我担心?”
林婉被问得一顿。
秦宇立刻接话:“她是怕你挨揍。”
林婉顺势道:“秦浩,阿宇脾气不好。你赶紧走吧,趁现在还没人叫安保。你以前再怎么样,也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秦浩端着香槟,靠回椅背。
“继续。”
秦宇皱眉:“什么?”
秦浩看着他:“说。”
语气不高,却让秦宇一口气堵在胸口。
赵强忍不住骂道:“秦浩,你装什么装?宇哥给你台阶,你还不下?你知道今晚是什么局吗?跨国财团闭门晚宴!你这种被秦家扫地出门的人,连门口的验函台都过不了!”
秦浩淡声道:“你过了?”
赵强僵住。
秦宇也被戳中痛处。
随行席。
转让名额。
五百万。
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喉咙发紧。
“我能进来,是因为秦氏有项目,有城东地块,有真正的筹码。”
秦宇拍了拍赵强手里的公文袋,声音抬高:“你呢?你有什么?靠一张脸蹭酒?靠装深沉骗几个女人看你?”
不远处,陈琳端着酒杯看了过来,眉头轻轻皱起。
她旁边的人低声道:“那边怎么回事?”
陈琳扫了一眼秦宇手里的方向:“秦氏那个真少爷,在找麻烦。”
“秦氏最近不是缺钱吗?他还敢在这种场合闹?”
“越缺,越急。”
秦宇没听见这些,他只盯着秦浩。
“你不是很能装吗?汤臣一品那次,你让物业赶我。今天你再叫一个试试?”
赵强立刻帮腔:“对啊,叫啊。把你的唐管家叫来,把你的许明德叫来。这里可是外滩国际金融中心,不归你那帮演员管。”
林婉皱眉:“赵强,别说了。”
赵强看她:“婉姐,你怕什么?今天不把他底揭了,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压宇哥一头。”
秦宇目光落到秦浩杯子上:“喝得挺自在。知道这杯酒多少钱吗?”
秦浩晃了下杯子,没有喝。
秦宇笑意更冷:“你别舍不得喝。偷都偷了,不喝多亏。”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真是混进来的?”
“看他没座牌。”
“衣服也太随便了。”
“安保怎么放人的?”
林婉听着那些话,心里有一瞬间的轻松。
如果秦浩真是混进来的,那汤臣一品那些事,也许还有漏洞。
也许她没有输得那么彻底。
她往前半步:“秦浩,我可以帮你跟阿宇说几句。你现在离开,没人会追究。”
秦浩看着她:“追究?”
林婉避开他的视线:“这里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秦宇满意地笑了:“听见了吗?连婉婉都看不下去了。”
秦浩把香槟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他没解释,也没动怒,只看着秦宇,眼神平静。
秦宇被看得更烦躁,抬手招向不远处的服务生。
“你,过来!”
一名服务生迟疑着走来:“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秦宇指着秦浩:“查他的邀请函。”
服务生愣住:“先生,这需要接待组核验……”
“那就叫接待组来。”秦宇声音发冷,“今晚是闭门晚宴,不是什么流浪汉都能进来偷吃偷喝。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
服务生脸色变了:“先生,请您稍等。”
赵强一听更来劲:“宇哥,直接叫安保吧。等会儿查出来,他就得被拖出去。”
林婉看向秦浩:“秦浩,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秦浩抬眼:“你们急什么?”
秦宇咬牙:“我急?我看是你怕了。”
“怕什么?”
“怕被人当场拆穿!”秦宇声音更高,“秦浩,你以为坐在角落里装哑巴,就能混成贵宾?今晚这里的人谈的是上亿融资,跨国项目,海外基金。你一个被秦家赶出去的假货,连一张正式邀请函都拿不出来!”
赵强拍着公文袋:“宇哥手里是秦氏城东地块资料。你手里呢?一杯偷来的香槟?”
秦浩看了一眼那个公文袋。
只一眼。
秦宇立刻把袋子从赵强手里拿回去,冷笑道:“怎么,想看?你看得懂吗?”
秦浩收回视线。
“秦氏的东西,你能做主?”
秦宇脸色变了,随即怒道:“我是秦家真少爷!秦氏以后都是我的,我当然能做主!”
这句话落下,旁边有几名金融圈人士互相看了看,神色多了点微妙。
秦宇没有察觉。
他已经被秦浩那种态度逼得上头。
“秦浩,别以为你现在装得云淡风轻,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慌。今天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贵宾,还是混进来偷酒的服务生。”
他说完,转头看向赶来的接待人员。
“把安保叫来,查他!”
接待人员看了秦浩一眼,又看向秦宇:“先生,请您先出示您的入场权限,我们会同步核验另一方信息。”
秦宇喉咙一紧:“你查我?”
“流程需要。”
赵强急道:“你有没有搞错?我们是贵宾随行席,他才可疑!”
接待人员语气仍旧客气:“先生,现场出现纠纷,双方都需要确认。”
“双方?”秦宇气笑了,“他也配跟我算双方?”
秦浩端起香槟,终于喝了一口。
动作从容。
秦宇看见这一幕,眼底火气更盛。
就在他要继续开口时,宴会厅入口处的灯光忽然调暗了一档。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接待人员同时转身。
主桌方向,几名海外代表也停下交谈,看向大门。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远洋的人到了。”
秦宇的怒意瞬间卡住。
他攥紧公文袋,眼神一下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