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尽头,那扇由厚重梨花木制成的大门,在两名侍者的合力下,无声地向内推开。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
耀眼的水晶吊灯下,是一张能容纳上百人的环形会议长桌。
此刻,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当秦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还带着嗡嗡议论声的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唰!
近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秦浩身上。
这些目光里,混杂着审视,轻蔑,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们就是杭城商界的最高层。
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织就了一张庞大利益网络的“地头蛇”。
秦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迈步走入会场。
方祁和十二名黑衣内保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那些不善的视线隔绝开来。
会场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宋建业端坐着,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只是换了一对新的,颜色更深,包浆更厚。
他看着走进来的秦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秘书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但眼神里的轻蔑却怎么也藏不住。
“秦先生是吧?”
男人微微昂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是宋董的助理,会场的位置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会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手指,转了过去。
只见那个靠近安全出口的角落里,孤零零地摆着几张最廉价的塑料折叠椅。
那椅子,甚至不如这栋大厦里保洁员休息室的配置。
与旁边铺着丝绒坐垫、拥有独立茶歇台的真皮座椅,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羞辱。
这是不加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羞辱。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呵呵,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原来是安排到角落里听课的。”
“宋董这手可以啊,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年轻人嘛,就该让他知道知道规矩,这里是杭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坐在宋建业身边的几位理事,更是毫不避讳地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会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陆雪漫的红裙女人也坐在不远处,她看到这一幕,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是对秦浩,而是对宋建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手段。
方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作为远洋风投的国内总裁,他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他刚要上前一步,却被秦浩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制止了。
秦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朝那个角落多看一眼。
仿佛那几张可笑的折叠椅,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宋建业身上。
那个银灰西装的助理见秦浩不动,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秦先生,请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特意加重了语气。
“峰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旁听席的位置有限,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旁听席”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宋建业在这时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小李,怎么跟贵客说话呢?”
他嘴上在训斥助理,脸上却带着笑意,目光转向秦浩,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长辈姿态。
“秦小友,别介意。”
“今天到场的,都是我们江南商盟的常务理事,讨论的也都是内部事务。”
“按规矩,外来资本是没有资格列席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施舍般的傲慢。
“我能让你进来旁听,已经是破例了。”
“年轻人,多听,多看,多学,对你没有坏处。”
说完,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再看秦浩一眼。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给了台阶。
这个年轻人,只要还有一点脑子,就该乖乖坐到那个角落里去。
然后,他就可以开始今天真正的议程。
一场专门为秦浩,为他背后所有魔都资本准备的,围剿盛宴。
所有人都看着秦浩,等着看他如何选择。
是忍下这口气,坐到那个屈辱的角落里?
还是怒而离场,彻底与整个杭城商界撕破脸?
然而,秦浩的选择,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既没有走向那个角落,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
嗡。
会场正前方,那块足有上百寸的巨大液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血红色的标题,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关于加强外部资本监管,维护杭城本土产业链稳定性的紧急提案》。
标题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副标题。
提案发起方:宋氏集团、华辰控股、东临实业……
一连串的名字,几乎囊括了杭城排名前十的所有本土财阀。
轰!
会场里一片哗然。
虽然很多人提前收到了风声,但当这份提案如此直白地出现在大屏幕上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所有人感到心惊。
这是要关起门来,打狗!
不,这是要把所有外来的龙,都变成死蛇!
宋建业的助理小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拿着遥控器,按下了下一页。
屏幕上的内容开始滚动。
“……针对近期部分来路不明、资金链存在巨大风险的魔都企业,恶意扰乱我市金融秩序的行为……”
“……建议由商盟牵头,成立联合审查小组,对所有新入杭的非本土企业,进行为期半年的资产冻结与背景审查……”
“……对于审查不合格,或拒绝接受审查的企业,商盟有权启动最高级别风险预案,联合各大银行进行抽贷、断贷,并由港务、工商、税务等部门进行联合执法……”
一条条,一款款。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明晃晃地指向秦浩。
这就是宋建业的后手。
他根本没指望秦浩会乖乖就范。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天罗地网铺开。
逼秦浩跳进来。
只要他今天敢发作,宋建业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连人带船,永远地沉在杭城的西湖里。
会场的气氛,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秦浩身上。
他们想看到他震惊,看到他愤怒,看到他失态,看到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发出无能的咆哮。
宋建业放下了茶杯,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然而。
秦浩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条款,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脚步。
咚。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动了。
但他前进的方向,不是那个角落。
也不是大门。
而是笔直地,朝着会场最中央,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席位,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