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看着面前这个唐装男人,就像在看码头边一根无关紧要的木桩。
那句带着杀机的“是你?”,消散在冰冷的海风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宋建业胸口剧烈起伏。
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多少年了。
在杭城这片地界上,从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仿佛他宋建业,连同身后这十几位杭城商界的大佬,加起来都不配让他多停留一秒目光。
“放肆!”
“小子,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宋建业身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理事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
其余的人也纷纷回过神,看着秦浩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与鄙夷。
太年轻了。
太狂妄了。
在他们看来,这年轻人或许在魔都有些背景,但来到了杭城,就该夹起尾巴。
在宋家的地盘上如此嚣张,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宋董,别跟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一般见识。”
“大概是在魔都作威作福惯了,忘了外面的天有多大。”
“年轻人嘛,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等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传开。
方祁站在秦浩身后,眼神冷了下来,向前踏了半步。
秦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建业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他盘了半辈子江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失了分寸。
对付一条不知深浅的过江龙,直接拍死不是上策。
得先摸清他的底细,再慢慢绞杀。
他脸上翻涌的怒意被一层虚假的笑容覆盖。
“呵呵,英雄出少年啊。”
宋建业往前走了两步,主动伸出手,姿态摆得像是宽宏大量的长辈。
“我儿子惊云不懂事,在魔都给你添麻烦了。”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当不得真。”
“既然来了杭城,那就是客。”
他手伸在半空,眼神却变得阴冷。
“不过,我们杭城人做生意,讲究一个规矩。”
“不管是哪路的朋友,到了我的地盘,总得先喝杯茶,交个底。”
“这杯茶,秦先生……打算怎么喝?”
他话音落下,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身后那群商会理事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来了。
宋建业的“规矩茶”。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外来资本,就是在这杯“规矩茶”面前折了腰。
要么乖乖奉上三成利润当“拜码头”的费用。
要么就被这杯茶烫得遍体鳞伤,灰溜溜地滚出杭城。
他们等着看。
等着看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会怎么在这位杭城地头蛇面前低头。
然而。
秦浩的目光,只是从宋建业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上扫过,连半秒的停留都没有。
那只手,仿佛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宋建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那只手就那么尴尬地悬着。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风吹过众人衣角的猎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浩身上。
终于,秦浩动了。
他没有看宋建业,而是转身,看向了码头通道的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八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组成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悄无声息地驶入码头禁区,精准地停在舷梯不远处。
车门打开,两列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下车,迅速在主车周围拉开一道警戒线。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车队!
他不是闯进来的,他是算好了时间,算好了一切!
宋建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条过江龙。
这是一头撕开伪装,准备捕食的史前巨兽!
秦浩迈开脚步,朝着车队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宋建业一眼。
就在他与宋建业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我不是来喝茶的。”
宋建业身子一僵。
秦浩的脚步没有停。
“我是来砸场子的。”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走远。
方祁和十二名内保紧随其后,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所有惊骇的目光隔绝在外。
主车的车门被保镖拉开。
秦浩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八辆劳斯莱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平稳而迅速地调转车头,驶离了码头。
只留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和满地的寂静。
宋建业那只伸出的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铁一样的黑。
咔嚓!
一声脆响。
他另一只手里盘着的两颗文玩核桃,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粉末!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被海风一吹,便没了踪影。
“宋董……”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说句什么。
“闭嘴!”
宋建业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吓得那人浑身一抖,再也不敢出声。
他死死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砸场子?
好!
好一个砸场子!
他宋建业在杭城立足三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狂的小子!
“查!”
宋建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给我把他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牌!我要让他知道,杭城,到底是谁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