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一家无需登记身份的汽车旅馆,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酸。
秦宇躺在发黄的床单上,双腿被木板和绷带胡乱固定着,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
“水。”
他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
林婉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杯走过来,眼神空洞。
秦宇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壁,猛地把杯子打翻在地。
“你想烫死我?”
热水洒了一地,腾起白雾。
林婉缩了一下肩膀,没说话,默默蹲下去捡杯子碎片。
秦宇胸口剧烈起伏,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上是一条催收短信。
“秦少,十二点前五十万再不到账,你那两条腿可就真保不住了。”
发信人,刀哥。
秦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十万。
他现在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
秦建国成了植物人,秦家的账户被远浩控股的法务部全面风控,他连从秘书那里要一分钱都做不到。
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淹到头顶。
林婉收拾完碎片,站起身,低声道:“我饿了。”
秦宇扭头看她,眼神里是纯粹的怨毒。
“饿?你还有脸说饿?”
“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会变成这样?”
林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反驳。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皱巴巴的塑料瓶。
“我去楼下便利店,把瓶子卖了,能买一包泡面。”
这句话彻底刺穿了秦宇最后的自尊。
他,秦家真少爷,现在要靠女人卖废品换一包泡面?
“滚!”
他抓起床头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林婉。
林婉被砸得后退一步,眼神里的麻木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她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秦宇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秦浩还在汤臣一品,还在苏家晚宴上当主角。
而他,却要烂死在这种地方。
不。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起。
有一份东西。
一份他当初从秦氏项目部,从周磊手里强行拿走的东西。
城东核心地块项目的完整底稿,而且是前期勘探后未曾对外解密的版本。
这份文件记录了地块下所有市政管线分布、地质结构弱点和商业开发的最优方案。
当时秦浩刚接手秦氏,还没来得及清点这些深层资料。
这是秦家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唯一能翻身的赌注。
秦宇挣扎着从床垫下面摸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U盘,手抖得厉害。
他不能找正规渠道,那等于直接把东西送回秦浩手里。
只能走黑市。
他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老鬼。”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谁。”
“我,秦宇。”
“秦家那个?”对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手里有份东西,城东地块的底稿,没解密的版本。”
秦宇压低声音。
“帮我找个买家,要快,价钱好商量。”
对面沉默了几秒。
“地头蛇都看着远浩控股的脸色,没人敢碰。”
秦宇急了。
“外地的呢?总有想来魔都插一脚的过江龙吧?”
电子合成音又响了起来。
“有倒是有个。”
“杭城宋家的小少爷,宋惊云。”
“最近正在魔都猎艳,顺便找点能给远洋风投添堵的乐子。”
“他对你的东西,可能会感兴趣。”
秦宇眼中燃起希望。
“联系他!”
“成交价,我抽三成。”
“好!”
半小时后。
旅馆房门被敲响。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神情倨傲的青年。
青年捏着鼻子,扫了一眼肮脏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床上的秦宇身上。
“你就是秦宇?”
宋惊云的语气,像是打量一只路边的野狗。
秦宇咬着牙,把U盘递过去。
“东西在这。”
一个保镖接过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快速验证。
几分钟后,保镖对宋惊云点头。
“云少,是真的,价值很高。”
宋惊云笑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宇。
“开个价吧。”
秦宇心脏狂跳,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宋惊云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秦宇一愣。“一百万?”
宋惊云嗤笑一声。
“十万。”
秦宇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耍我?”
“这份东西拿出去,至少值两千万!”
宋惊云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说道:“在远浩控股手里,它值两千万。”
“在外面那些想跟远浩合作的人手里,它一文不值。”
“只有在我这种想看秦浩不痛快的人手里,它才有点价值。”
他拍了拍秦宇的脸,力道不轻。
“十万块,让你有钱治腿,顺便吃顿饱饭。”
“或者,你留着你的两千万,等着被刀哥的人扔进黄浦江。”
“自己选。”
秦宇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看着宋惊云那张写满戏谑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宋惊云打了个响指。
“转账。”
保镖操作手机。
一分钟后,秦宇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您的账户到账:100,000.00元。”
宋惊云收好U盘,转身就走。
“以后有这种好东西,再联系老鬼。”
“价格,还是一样。”
房门关上,秦宇躺在床上,盯着那条到账短信,眼神变幻不定。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死里逃生的癫狂。
十万块。
他靠出卖秦家最后的机密,换来了十万块。
这时,林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泡面。
她看到秦宇的神情,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秦宇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腿上传来的剧痛,一把抢过林婉手里的泡面,狠狠砸在墙上。
“吃这个?”
“谁他妈要吃这个!”
他抓住林婉的手腕,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
“去!”
“去魔都最高档的商场,给我买一身最贵的西装!”
林婉被他吓到了,脸色发白。
“你疯了?我们哪有钱?”
“我有钱!”
秦宇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吼道:“我他妈有的是钱!”
林婉看着那十万块的到账记录,整个人都懵了。
秦宇死死盯着她,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
“明天,我要办个派对。”
“就在魔都湾游艇俱乐部。”
“我要租一艘游艇,我要请圈子里所有的人都来!”
林婉嘴唇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宇一把将她推开,脸上是扭曲的笑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秦宇,还没输!”
“我要让秦浩看看,就算没了秦家,我照样能踩在他头上!”
他靠在床头,喘着粗气,眼神却死死锁定了窗外某个方向。
“宋惊云不是想看乐子吗?”
“我就给他演一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