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回到汤臣一品时,许曼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先生,秦建国醒了。”
秦浩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语气平淡。
“医院那边怎么说?”
许曼道:“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意识刚恢复,暂时不能受刺激。”
秦浩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灯火。
“秦宇呢?”
许曼停了一下。
“腿伤处理完了,医院说保住命没问题,后续行走功能很难恢复。”
秦浩嗯了一声。
许曼又道:“秦宇一直吵着要见秦建国,说秦董会救他。”
秦浩看了一眼腕表。
“让医院按流程。”
“明白。”
电话挂断前,许曼低声补了一句。
“秦先生,远浩控股更名发布会的新闻,今晚各大财经频道都在播。”
秦浩道:“正常。”
许曼问:“需要避开秦建国病房的电视吗?”
秦浩停了半秒。
“不用。”
重症监护室里,秦建国睁开眼时,喉咙里发出干哑的气声。
床边的监护仪滴滴响着。
值班护士立刻俯身。
“秦先生,您醒了?”
秦建国眼珠艰难转动,想说话,却只吐出几个模糊音节。
护士按铃叫医生。
“您别急,先别说话。”
秦建国的手指动了动。
护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病房角落的电视正开着财经频道。
屏幕里,远浩控股总部外墙的旧秦氏招牌已经被摘下。
新的发布会现场,背景板上写着一行大字。
“秦氏集团重组完成,远浩控股正式纳入远洋资本战略体系。”
主持人的声音清清楚楚。
“曾经的魔都老牌民营企业秦氏集团,今日正式完成更名程序。”
“远浩控股新任管理团队表示,原秦氏家族成员已全部退出经营层。”
秦建国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
“关……”
护士赶紧拿起遥控器。
可她刚按下去,电视画面切到发布会内场。
许曼站在镜头前,身后是远洋风投的代表和远浩控股新管理层。
记者提问声传出。
“许总,外界关注秦氏原董事长秦建国先生后续是否仍参与集团事务?”
许曼面对镜头,语气平稳。
“秦建国先生已不再担任远浩控股任何职务。”
“原秦氏家族对公司经营、资产、债务安排均无决策权。”
秦建国胸口起伏加快。
护士脸色变了。
“秦先生,您别激动。”
电视里又有记者问。
“秦宇先生是否仍保留继承或回归可能?”
许曼道:“秦宇先生从未持有公司有效控制权。”
“其个人债务、个人行为与远浩控股无关。”
“公司已就其泄露商业资料一事提交相关材料。”
秦建国的手指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护士终于把电视关掉。
病房安静下来。
可秦建国的眼睛还盯着黑掉的屏幕。
那块屏幕里,已经看不见秦氏两个字。
医生匆匆进来。
“血压上来了,给他吸氧。”
护士立刻扶正氧气管。
医生低声道:“谁开的电视?”
护士有些慌。
“病房电视一直开着,刚才新闻刚好播到。”
医生皱眉。
“先稳住,别再给他任何刺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争吵。
“我要见我爸!”
“你们凭什么拦我?”
“我是他儿子!”
护士转头看向门口。
医生脸色沉下去。
“外面怎么回事?”
门外,秦宇坐在轮椅上,两条腿缠着厚厚夹板,裤脚被剪开,脸上还残着污水洗过后的灰痕。
他抓着轮椅扶手,声音发哑。
“让我进去!”
保安挡在门口。
“秦先生,重症监护室不能随便进。”
秦宇抬头吼道:“里面躺的是我爸!”
陪同护士皱眉。
“病人刚醒,医生交代不能受刺激。”
秦宇咬着牙。
“我受的刺激还少吗?”
“秦浩把我害成这样,我爸醒了就得知道!”
医生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秦宇先生,你现在进去,只会影响病人。”
秦宇抬手指着自己两条腿。
“你看看我!”
“我被人打成这样,你让我别进去?”
医生道:“你的伤我们已经处理,你现在该回病房。”
秦宇眼睛通红。
“我不回!”
“我爸手里还有钱,他能帮我还钱!”
“他醒了,他肯定会管我!”
许曼安排在医院的法务人员站在旁边,开口道:“秦宇先生,秦建国先生名下个人账户已因相关债务及司法材料进入风险监管流程。”
秦宇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法务人员道:“他目前不能替你处置任何大额资金。”
秦宇整个人僵住。
“你们连我爸的钱也动了?”
法务人员语气不变。
“这是依法风控。”
秦宇突然抬手砸向轮椅扶手。
“秦浩呢?”
“让秦浩来!”
“他抢了秦氏,还要断我的路?”
门内,秦建国听见秦宇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气音。
医生立刻回头。
“别让他喊了!”
可秦宇已经推着轮椅往门口撞。
“爸!”
“你看看我!”
“我是秦宇!”
“你亲儿子!”
保安拦得慢了半步,病房门被撞开一条缝。
秦建国偏过头,看见了门外的秦宇。
那一眼,秦建国整个人都僵住。
他看见秦宇坐在轮椅上。
他看见秦宇两条腿被夹板固定。
他看见秦宇脸上的狼狈,衣服上的脏痕,还有那双满是怨气的眼睛。
秦宇也看见了他。
“爸!”
秦宇声音一下变了。
“你醒了就好!”
“你快让秦浩放过我!”
“我腿被他们废了!”
“刀哥还要找我要三百万!”
“车行也要钱!”
“爸,你帮我一次,就一次!”
病房里的监护仪开始急促报警。
医生冲过去。
“血压飙升!”
护士急喊:“病人瞳孔反应异常!”
秦建国嘴唇哆嗦,眼珠盯着秦宇的腿,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你……”
秦宇急忙往前挣扎。
“爸,我是被秦浩害的!”
“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秦氏不能就这么给他!”
“你还活着,他凭什么摘牌?”
医生怒道:“把他推出去!”
保安立刻上前。
秦宇死死抓住门框。
“我不走!”
“爸,你说句话啊!”
“你不是说秦家以后都靠我吗?”
秦建国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抬手,手臂却抬不起来。
他想骂秦宇,嘴里只剩破碎的气声。
他想问秦氏,电视已经黑了。
他想问钱,秦宇却只盯着他能不能还债。
监护仪报警声连成一片。
医生脸色大变。
“推急救车!”
护士立刻喊人。
秦宇被保安硬生生从门口拉开。
他还在喊。
“爸!”
“你不能不管我!”
“我是你亲儿子!”
病房门被关上。
秦建国的眼睛仍睁着。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下指令。
“右侧肢体反应消失。”
“语言反应消失。”
“疑似急性脑血管事件。”
“马上通知神内会诊。”
护士急得声音发颤。
“他意识还在吗?”
医生盯着秦建国的瞳孔。
“现在不好说。”
门外,秦宇被推到走廊尽头,脸色惨白。
他看着乱成一团的病房,声音终于小了。
“我爸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
法务人员接到电话,走到一旁。
“秦先生,秦建国病情突变。”
电话那头,秦浩的声音平静。
“结果。”
法务人员看向重症监护室亮起的抢救灯。
“还在抢救。”
秦浩道:“等医生结论。”
秦宇听见秦浩的名字,立刻抬头。
“是不是秦浩?”
“电话给我!”
“我要跟他说!”
法务人员把手机拿远。
秦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让他安静。”
法务人员点头。
“明白。”
通话结束。
秦宇死死盯着他。
“他说什么?”
法务人员道:“秦先生让你安静。”
秦宇嘴唇发抖。
“他凭什么?”
保安按住轮椅。
“秦宇先生,请你配合。”
抢救室门内,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
半小时后,神经内科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
护士低声问:“主任,情况怎么样?”
主任看了一眼病历,又看向病房内一动不动的秦建国。
“急性大面积脑梗合并二次脑出血风险。”
“意识恢复可能极低。”
医生沉声问:“植物状态?”
主任点头。
“先按植物人护理方案准备。”
走廊里,秦宇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愣在轮椅上。
“植物人?”
没人接话。
病房内,秦建国睁着眼,眼珠不再转动。
电视屏幕被关着,黑色屏面映着床上那张僵硬的脸。
床头姓名牌还写着秦建国三个字。
可秦家,已经没人能替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