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轻点油门,柯尼塞格从中央广场出口驶过,低沉的声浪压过身后所有议论。
苏雪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
“保卫处的人还在。”
秦浩目视前方。
“他们会处理。”
周泽站在广场边,举着手机跟拍到车尾离开,嘴里还在念。
“秦宇这回真没法洗了。”
柯尼塞格转过教学楼前的主路,车速始终压在校内限速内。
可哪怕车开得不快,那辆哑光黑车身经过的地方,学生还是下意识让开。
苏雪收回目光。
“你故意没马上走,是想让所有人看见?”
秦浩道:“他要排场。”
苏雪看着他。
“所以你给他一个收不了场的排场。”
秦浩没接话。
手机支架上的校园论坛还在刷新。
“秦宇冒充车主朋友,被当场拆穿。”
“秦宇欠债短信曝光。”
“租车尾款未结清,保卫处介入。”
苏雪看着那些标题,眉心动了一下。
“这事传太快了。”
秦浩道:“他自己开直播。”
苏雪沉默片刻。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蹭这辆车?”
秦浩语气平淡。
“他只剩这个。”
苏雪没再问。
车驶出中央广场视线范围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
周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浩接通,按了免提。
周泽声音压得发抖,却明显憋着笑。
“浩哥,别挂,后面又来了。”
秦浩问:“什么?”
周泽道:“租车公司老板亲自到了。”
苏雪转头。
“老板?”
周泽那边声音很乱。
“对,刚才那个只是合同员,现在老板带着两个人过来,说秦宇签的是高端临时展示用车合同,不光欠尾款,还把车开进学校直播宣传,超了使用范围。”
秦浩没说话。
周泽继续道:“他现在要秦宇补尾款、超范围使用费、违约金,还有车辆检测费。”
苏雪问:“多少?”
周泽吸了口气。
“二十八万六。”
秦浩方向盘一转,把车停在校内临时停车位。
苏雪看向他。
“回去看?”
秦浩推门下车。
“嗯。”
两人往中央广场走回去时,周泽已经把视频发了过来。
画面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保卫处老师旁边,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合同。
男人穿着黑色短袖,脖子上挂着车行工作牌,脸色很沉。
他对着秦宇开口。
“秦先生,咱们别在这儿绕了。”
“车是你昨天晚上临时租的,租期十二小时,限制行驶范围市区道路,不包括校园展演和网络直播。”
秦宇脸色铁青。
“谁跟你说我是展演?”
车行老板把手机举起来。
“你自己直播里说的。”
“秦少正式入校,排场到位。”
“后面还有人喊,秦少开的车够买别人家一套房。”
周围学生立刻笑了起来。
秦宇怒道:“那是他们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板翻开合同。
“合同第三条,承租人不得利用车辆进行误导性宣传。”
“第四条,不得将车辆用于商业拍摄、直播引流、校园活动展示。”
“第五条,超过约定用途,车行有权提前收回车辆,并追缴违约费用。”
赵强站在旁边,手里还拉着行李箱,脸都快埋到胸口。
林婉也站在不远处,眼眶发红,手指紧紧抓着包带。
她刚才还能挽着秦宇。
现在她离秦宇隔了三步。
老板继续道:“还有尾款三万二。”
“车辆清洗检测五千。”
“违约金十万。”
“超范围使用费十五万。”
“合计二十八万七。”
秦宇咬牙。
“刚才不是二十八万六?”
老板看着他。
“刚才没算拖车进校的人工费。”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声。
保卫处老师沉着脸。
“安静。”
刘斌和黄凯已经退到人群边,却被周泽盯住。
周泽开口喊了一句。
“你们两个不是收钱帮他撑场吗?”
刘斌脸色一变。
“我们没收多少。”
周泽笑了。
“多少也是收。”
黄凯急忙说:“我们就是帮忙说几句话,车不是我们租的。”
车行老板转头看他们。
“你们配合宣传了?”
刘斌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们跟秦宇不熟。”
秦宇听见这话,脸色变得更难看。
“刘斌,你刚才怎么说的?”
刘斌低头。
“秦少,我就拿了三千。”
黄凯也赶紧掏手机。
“我现在退给你。”
周围学生哄笑声更大。
“收钱撑场,撑塌了还退款。”
“秦家秦宇,这名字真敢起。”
“刚才还说秦家没倒,现在连租车钱都结不上。”
林婉的脸从红变白。
她低声开口。
“秦宇,你先把钱付了吧。”
秦宇猛地看向她。
“你说得轻巧。”
林婉咬着唇。
“你不是说还有十万吗?”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又静了半秒。
赵强脸色变了。
“林婉,别说了。”
秦宇眼睛充血。
“你闭嘴!”
林婉被吼得一抖,却还是忍不住问。
“那钱呢?”
秦宇握着手机,半天没点开付款页面。
车行老板看出不对,直接道:“秦先生,你现在能付多少?”
秦宇没答。
老板伸手。
“手机打开余额给保卫处老师看一眼。”
秦宇怒道:“你凭什么看我余额?”
老板冷声道:“那我报警。”
保卫处老师也开口。
“秦宇同学,如果涉及合同纠纷和恶意拖欠,学校只能配合对方走流程。”
秦宇额头青筋鼓起。
“我会付。”
老板问:“什么时候?”
秦宇咬牙。
“晚上。”
老板道:“具体几点?”
秦宇看着四周举起的手机,声音发硬。
“八点。”
老板点头。
“行,八点前不到账,我起诉。”
“另外,你刚才用我们车在学校做直播,我们会联系平台保全视频证据。”
秦宇脸色一变。
“你别太过分。”
老板笑了一下。
“秦先生,过分的是你。”
“你拿租来的车说自己有排场,出事了还不想付钱。”
“我们车行开门做生意,不陪你演戏。”
这句话落下,人群里的笑声彻底压不住。
林婉抬手挡住脸,转身就往外走。
秦宇立刻喊她。
“林婉,你去哪?”
林婉脚步没停。
秦宇上前两步,想拉她。
林婉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碰我。”
秦宇脸色僵住。
“你也要在这时候踩我?”
林婉回头,眼泪已经掉下来。
“你骗我多少次了?”
“御宴楼你说能请客,最后抵表。”
“汤臣一品你说去看房,最后被赶出来。”
“今天你说还有十万,说能拿回场子,结果车是租的,钱也没有。”
“秦宇,我陪你丢脸还不够吗?”
秦宇被她当众揭出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学生的议论瞬间炸开。
“御宴楼抵表那个真是他?”
“汤臣一品短租那个也是他?”
“这不全串起来了吗?”
“他哪来的底气说秦浩装?”
秦宇转头怒吼。
“谁再说一句试试?”
没人怕他。
保卫处老师直接挡在他面前。
“秦宇同学,你注意情绪。”
林婉捂着脸跑出人群,没再回头。
赵强看着她跑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秦宇站在原地,手机又响了。
催收号码再次跳出。
这次镜头离得更近,不少人都拍清了来电备注。
有人念了出来。
“暗贷催收?”
秦宇手忙脚乱挂断。
下一秒,短信弹出。
“秦先生,今晚八点前未处理首期利息,将按合同联系紧急联系人。”
秦宇脸色彻底变了。
车行老板也看见了短信,语气更冷。
“你还有别的债?”
秦宇咬牙。
“跟你没关系。”
老板把合同合上。
“那我更要留证据。”
“保卫处老师,麻烦您给个登记证明。”
保卫处老师点头。
“可以。”
秦宇看着四周那些手机,终于慌了。
他回头想找赵强。
赵强却后退了半步。
秦宇声音发哑。
“你退什么?”
赵强低声道:“宇哥,我真借不到钱了。”
秦宇眼神一下狠起来。
“你也想跑?”
赵强咬了咬牙。
“我跟着你,从御宴楼到汤臣一品,再到今天。”
“我帮你说过多少话,你心里清楚。”
“可你每次都让我去借钱,让我挨骂,让我替你圆谎。”
“我没钱了。”
秦宇抬手就要打他。
保卫处老师一把抓住秦宇手腕。
“够了。”
全场安静下来。
秦宇被按住手,肩膀旧痛又被牵扯,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秦浩和苏雪走回广场边。
人群自动分开。
秦宇看见秦浩,眼里的怨恨一下压过狼狈。
“你满意了?”
秦浩停在三米外。
“你自己租的车。”
秦宇咬着牙。
“要不是你把那辆车开出来,我会这样?”
秦浩看着他。
“你可以不认。”
秦宇喉咙卡住。
周泽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还可以不抢钥匙。”
周围又响起笑声。
秦宇的脸被这笑声烧得发烫。
他盯着秦浩,声音压低。
“你别以为赢了。”
秦浩没理他,转身对苏雪道:“走。”
苏雪看了秦宇一眼,跟上秦浩。
秦宇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攥紧。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催收短信。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
刀哥。
秦宇盯着那个名字,眼底的慌乱慢慢沉下去。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死死扣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