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器里的声音传出来后,秦宇整张脸都僵了。
他想按掉,可手指发抖,连屏幕都点歪了。
秦建国的声音继续响着。
“我问你话!你是不是拿了城东项目的核心资料?你是不是在晚宴上私自向远洋承诺让渡优先收益权?”
周围人的目光全落在秦宇身上。
赵强吓得把手机往秦宇怀里一塞:“宇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点开的。”
秦宇咬牙低吼:“闭嘴!”
电话那头的秦建国听见这边杂乱的声音,怒意更重。
“秦宇,你现在在哪?方祁发来的风险告知函是什么意思?远洋为什么把城东项目列入拒投名单?”
秦宇喉咙发紧:“爸,我……我是在给集团争取融资。”
“争取融资?”
秦建国的声音拔高,“谁让你争取的?董事会授权呢?项目风控章呢?你拿什么身份对外承诺让出项目管理权?”
秦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扭头看向秦浩。
秦浩坐回原位,端起水杯,连眼神都没给他。
这种平静让秦宇更难受。
他压着声音道:“爸,你听我解释,今晚远洋的人在场,我只是想抓住机会。城东项目缺资金,你不是也一直想找远洋吗?”
“我想找远洋,所以你就偷资料?”
秦建国那边传来拍桌声,“项目部周磊刚给我打电话,说你用真少爷身份压他调资料。你知不知道,这份资料一旦外泄,董事会能把你送去审计部查个底朝天!”
秦宇急了:“爸,我是你亲儿子!我做这些也是为了秦氏!”
秦建国沉默半秒。
这半秒,比骂人还让秦宇心慌。
随后,秦建国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立刻回来。资料不许再碰。秦浩在不在你旁边?”
秦宇手指收紧。
“在。”
秦建国的声音压低:“把电话给他。”
秦宇僵住:“爸?”
“我说,把电话给秦浩!”
宴会厅里又安静了几分。
秦宇握着手机,脸色青白交替。他不想递。
可屏幕那头,是秦建国。
赵强小声提醒:“宇哥,要不……先给吧?”
秦宇瞪了他一眼,却没胆子挂断。
他一步一步走到秦浩面前,咬牙把手机递过去。
“我爸找你。”
秦浩没接。
秦宇额角跳了跳:“秦浩,秦氏现在出了事,你别摆架子。”
秦浩抬眼:“免提。”
秦宇脸面被当众踩住,却只能按下免提。
秦建国的声音传出,明显已经换了语气。
“秦浩。”
秦浩淡淡道:“说。”
这一个字,让秦宇手背青筋鼓起。
秦建国忍了忍,才开口:“今晚的事,是秦宇不懂规矩。他刚回秦家,对集团流程不熟,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秦浩没回。
秦建国继续道:“城东项目是秦氏重点项目,前期投入很大。如果远洋拒投,外界会误读。你让方祁把拒投名单撤掉,后续我亲自带董事会文件来谈。”
方祁站在秦浩身侧,脸色平静。
马克也没出声,只等秦浩态度。
秦浩看着杯里的水:“误读?”
秦建国语气一沉:“秦浩,你在秦家二十年,该知道城东项目对秦氏有多重要。秦宇犯错,我会罚他。但你不能借这个机会,把秦氏往死里推。”
秦宇听见这话,底气回来了一点。
他立刻道:“对!秦浩,我爸都说了,你别拿远洋当刀!”
秦浩看向他。
秦宇声音一下低了。
秦浩对电话道:“秦建国,资料是谁送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
秦浩又问:“优先收益权是谁承诺的?”
秦建国声音发闷:“秦宇。”
“项目管理权呢?”
“也是他。”
“远洋风控有问题?”
秦建国没立刻回答。
方祁接过话:“秦董事长,远洋拒投秦氏城东项目,依据包括未授权资料外递、融资代表权限失控、项目收益模型异常、现金回流周期不合理。所有条目均有现场记录及资料备份。”
秦建国声音变冷:“方总,这是远洋的正式态度?”
方祁看向秦浩。
秦浩放下水杯。
“是。”
一个字落下,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秦建国才开口:“秦浩,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秦浩语气平淡:“秦氏的死活,和我无关。”
秦宇当场炸了:“你放屁!你明明就是报复!你看秦家不要你,你就想毁了秦家!”
秦浩看着他:“秦家不要我?”
秦宇呼吸一滞。
秦浩继续道:“那就别求我。”
秦宇的脸瞬间涨红。
秦建国听见这句话,声音低得可怕:“秦宇,闭嘴。”
秦宇不甘心:“爸!”
“我让你闭嘴!”
秦建国吼完,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那边喊:“董事长,华东商业银行来函了!他们要求秦氏集团提前说明城东项目风险变动,明天上午十点前补充抵押材料,否则启动授信复核。”
宴会厅里几名金融圈人士同时抬头。
有人低声道:“华东商行反应这么快?”
另一个人立刻拿起手机:“不快不行,远洋刚拒投,银行风控肯定跟进。”
秦宇嘴唇发干:“爸,这只是复核,不一定有事。”
电话那边又传来财务总监的声音:“董事长,恒生信托那边也发函了,要求我们说明城东项目资金缺口。还有,盛海银行客户经理刚来电话,说要暂停下周的续贷会。”
秦宇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林婉扶着桌边,脸上没了血色。
她看向秦宇,嗓音发抖:“阿宇,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城东项目价值很高,银行都会抢着投吗?”
秦宇回头吼她:“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们这么快!”
陈琳站在人群边缘,淡淡开口:“远洋拒投就是信号。城东项目靠融资续命,银行当然要先保自己。”
秦宇怒视她:“你少在这落井下石!”
陈琳没有退:“秦少,我是做基金的。你刚才那套现场承诺让权的话,传出去以后,任何风控都会问一句,秦氏到底缺钱缺到什么程度。”
秦宇嘴唇动了动。
反驳不出来。
电话那头,秦建国的呼吸已经乱了。
“秦宇,你立刻给我滚回集团。”
秦宇急忙道:“爸,那远洋这边……”
“你还敢提远洋?”
秦建国压着火,“你今晚把秦家的脸丢完了!”
秦宇嘴角抽动:“爸,我真是为了秦氏。”
“为了秦氏,你就别再说话。”
秦建国沉默片刻,语气突然放低,“秦浩,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秦氏可以拿出诚意。”
秦宇不敢相信地看着手机。
秦建国在求秦浩。
那个认亲宴上,当众收回秦浩一切的男人,现在隔着电话求他。
秦浩神色没有变化。
“没有。”
秦建国声音绷住:“你想要什么?”
秦浩看了一眼秦宇。
“我说了,秦家的东西,我不要。”
秦建国急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远洋拒投?”
秦浩站起身,方祁和马克立刻让开。
“因为你们送到我面前的项目,不值钱。”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
“更因为,秦宇挡了我的路。”
秦宇脸皮抽动:“我什么时候挡你路了?”
秦浩没理他,看向方祁:“后续流程。”
方祁立刻回应:“拒投名单已同步远洋内部风控、海外资本接口及合作机构风险提示。秦氏若补充正式资料,也只能进入黑名单复核流程,期限至少九十个工作日。”
秦建国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气。
“九十个工作日?”
方祁道:“这是最低期限。”
陈琳淡淡道:“城东项目撑不到九十天。”
秦宇瞪着她:“你闭嘴!”
陈琳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
电话那边财务总监的声音传来,这一次连遮掩都顾不上了。
“董事长,刚收到两家供应商的邮件,他们要求秦氏提前支付本月工程款。还有,华东商行的客户经理说,如果远洋拒投记录属实,他们会考虑提前抽贷。”
秦建国声音发颤:“提前抽贷?他们敢?”
财务总监苦涩道:“合同里有风险触发条款。远洋拒投,加上今晚未授权资料外递,已经够他们启动流程了。”
秦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递出去的那份资料,砸回了秦家身上。
不是一点风波。
是连环雷。
手机里,秦建国吼道:“秦宇,你给我回来!现在!马上!”
秦宇嘴唇发干:“爸,我……”
“带着资料滚回来!”
电话被挂断。
屏幕黑下去。
秦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赵强小心翼翼道:“宇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秦宇没有回答。
他看向秦浩,眼底全是怨毒:“你满意了?”
秦浩整理了一下袖口。
“还没。”
秦宇脸色煞白。
方祁接到助理递来的平板,扫了一眼后,声音压低。
“秦董,最新消息。华东商业银行、盛海银行、恒生信托已经同时向秦氏发出风险问询。另有两家合作银行正在准备授信冻结通知。”
宴会厅里不少人当场拿起手机。
消息已经开始扩散。
秦氏城东项目,资金链断裂。
秦家破产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