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双手举着策划书,腰弯得很低。
周围的议论声压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马克的手。
只要他接过去,秦氏今晚就能保住一半脸面。
赵强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小声道:“接啊,快接啊……”
林婉也盯着那份策划书。
她心里反复想着一句话。
接过去。
只要接过去,秦宇还能翻身,她刚才的选择就不算彻底输。
秦宇也在想这三个字。
接过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句开场白,准备把城东地块吹成远洋进入魔都地产金融局面的最好入口。
可马克只是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抬手。
不是接。
而是把那份策划书推开了。
纸页擦过秦宇的手指,文件夹边角歪了一下,里面几张测算表滑出来,落在地毯上。
秦宇的笑僵在脸上。
“马克先生?”
马克没有看他。
翻译皱眉上前,用中文提醒:“先生,请让开。”
秦宇怔住:“这……这是秦氏集团城东地块的完整资料,前期投入十几亿,远洋不可能没兴趣。”
翻译语气平直:“马克先生现在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秦宇声音一紧,“刚才不是说给我三十秒吗?我才说了不到十秒。”
保镖往前半步,挡住他的肩。
“先生,请后退。”
赵强脸涨得通红,急忙弯腰去捡地上的资料,边捡边嘟囔:“可能是没听懂,外国人嘛……”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没听懂?翻译站旁边呢。”
“秦氏这项目看来不太行啊,远洋连资料都不收。”
“花五百万买进场名额,就换来当众被推开?”
秦宇听得耳根发烫,后颈渗出薄汗。
他抬头看向马克,强行挤出笑:“马克先生,我可以让秦氏董事长现在打电话过来,我父亲秦建国能亲自向您说明项目细节。”
马克依旧没回应。
他的视线越过秦宇,从主桌扫到基金合伙人,又扫向宴会厅两侧的随行席。
他神情有些急。
那种急,和刚才面对所有人的疏离完全不同。
主办方一名副会长凑上去,低声问:“马克先生,您是在找哪位客人吗?”
马克用英文说了一句。
翻译立刻转述:“马克先生想确认,今晚远洋最高权限代表是否已经到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全愣了。
“远洋最高权限代表?”
“方祁不是在场吗?”
“马克不是跨国财团事务总裁?还有比他更高的?”
秦宇的手指还停在半空。
策划书被推开,马克却在找别人,这比直接拒绝还难堪。
秦宇咬牙道:“马克先生,如果您要找远洋项目对接人,我也可以等。城东项目对远洋绝对有价值。”
翻译看了他一眼:“先生,远洋今晚不接受未经董事会权限确认的地产类融资资料。”
秦宇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份资料,马克先生不能收。”
“不能收?”秦宇声音拔高,“我是秦氏集团的人,我拿的是秦氏核心项目资料!”
翻译问:“请问你有秦氏董事会授权文件吗?”
秦宇一噎。
赵强赶紧插话:“宇哥是秦家真少爷,秦氏未来都是他的,这还需要什么授权?”
翻译神色不变:“在远洋流程里,需要。”
旁边盛华基金的陈琳轻轻叹了口气:“秦少,我刚才提醒过你,远洋不是靠身份压出来的。”
秦宇瞪向她:“你少说风凉话。”
陈琳收回名片夹,淡淡道:“我只是怕你继续丢人。”
林婉脸色发白,伸手拉秦宇:“阿宇,先别说了……”
秦宇甩开她:“闭嘴!”
林婉手背被甩开,指尖一麻,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地上被赵强捡起的资料,又看向角落里的秦浩。
秦浩还坐在那里。
白衬衫,白水杯,旁边没人刻意奉承,也没人主动递名片。
可马克的视线,正一排一排往那个方向找。
林婉心口像被堵住,呼吸都跟不上节奏。
不会吧,不可能,远洋的人怎么可能找秦浩?
秦宇也注意到了马克视线的方向。
他顺着看过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马克先生。”
秦宇再次往前一步,挡住视线,“您要找的人如果在这里,我可以帮您引荐。魔都这一圈,我秦家都认识。”
马克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秦宇来不及高兴,马克已经移开了目光。
翻译冷声道:“请不要挡路。”
“我挡路?”秦宇怒意压不住,“我好歹是秦氏集团代表,你们远洋就这么对合作方?”
翻译还没开口,方祁从主桌侧边走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和几名海外代表交谈,此刻听见动静,脸色沉下。
“谁允许他拦马克先生?”
国内负责人立刻低头:“方总,是秦氏集团的秦宇先生,说要递交城东地块资料。”
方祁看向秦宇:“秦氏董事会授权呢?”
秦宇喉咙发干:“我父亲是秦建国,我是秦家亲生儿子。”
方祁语气冷淡:“我问的是授权。”
秦宇攥紧策划书:“我现在就能让我父亲补。”
“补?”方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你带着未授权核心资料进跨国财团晚宴,还准备现场递交给远洋高层。秦氏内部风控就是这么做的?”
周围议论声更重。
“这话说得够狠。”
“秦建国要是知道资料被他儿子这么递出去,估计要气炸。”
“远洋要是追责,秦氏融资更麻烦。”
秦宇额角渗出薄汗,强撑道:“方总,我是为秦氏争取机会。”
方祁没有接他的话,只问:“资料从哪拿的?”
秦宇眼神一闪:“项目部正常调取。”
“有签字?”
“我说了,我可以补。”
方祁抬手,示意负责人记下。
“把秦氏集团城东项目列入临时风险观察,未收到正式董事会文件前,不接触,不评估,不收资料。”
秦宇脸色瞬间变白。
“不接触?”他急声道,“方总,你不能因为流程小问题否掉秦氏十几个亿的项目!”
方祁看着他:“流程小问题?”
秦宇嘴唇动了动。
赵强还想帮腔:“方总,宇哥真是秦家……”
“闭嘴。”
方祁只说了两个字。
赵强立刻缩回去。
马克已经不再理会这场争执。
他的视线还在找。
主办方副会长赶紧低声询问:“马克先生,您要找的是远洋哪位代表?我们可以安排工作人员广播。”
马克摇头,语速加快。
翻译听完,表情也变了几分。
他看向方祁:“方总,马克先生说,那位的行程不公开,不能广播,只能现场确认。”
方祁神情一肃。
“我明白。”
秦宇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远洋最高权限代表,不能广播,现场确认。
这些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到刚才赵强嘲讽秦浩没有座牌。
想到秦浩问他,秦建国签字了没有。
秦宇心里升起不安,又立刻把它压下去。
不可能。
秦浩只是被秦家赶出去的假少爷。
汤臣一品,御宴楼那些事,已经够离谱了。
远洋风投这种九千亿级别的资本,不可能也和他有关。
秦宇强行转身,指着角落道:“方总,既然你们要查权限,那边那个人也该查。他没有座牌,没有邀请函,还坐在晚宴里偷听商业信息。”
赵强立刻跟上:“对!他叫秦浩,秦家不要的假少爷,刚才还嘲笑宇哥代表不了秦氏。他才最可疑!”
林婉脸色一变:“赵强,你别乱说。”
赵强急了:“婉姐,你怎么又帮他说话?他本来就坐角落装高人!”
周围人的视线重新转向秦浩。
秦浩放下水杯,抬眼看了过来。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起身。
秦宇被那眼神刺得更怒:“秦浩,你不是懂流程吗?你现在把邀请函拿出来。拿不出来,就滚出去。”
方祁的脸色沉到极点。
他正要开口,马克却忽然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
宴会厅入口到角落那一段人群,自动让开了一些。
马克的视线越过秦宇,停在秦浩身上。
他整个人顿住。
刚才推开策划书时的疏离没了,面对主桌大佬时的礼貌也没了。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确认后的激动。
秦宇看见这一幕,策划书被他捏皱。
“马克先生,你看他干什么?”
马克没有回答。
他盯着秦浩,低声说了一句英文。
翻译脸色骤变,转头看向方祁。
方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一缩。
秦浩依旧坐在角落,指尖轻敲杯沿。
马克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朝那个被众人孤立的位置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