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停在桌边,目光落在秦宇面前那本菜单上。
“想吃贵的?”
秦宇胸口起伏,脸色难看,却还是硬撑着冷笑,“怎么,你开门做生意,还怕客人点菜?”
赵强也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杯,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听见没有?”赵强梗着脖子喊,“我们宇哥要的是三十万起步的大菜!什么家常套餐,你们拿来喂谁呢?”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皱眉,有人拿起手机,还有人低声议论。
“这不是刚才被取消包厢那个?”
“秦家的真少爷吧?架子挺大。”
“在御宴楼砸杯子,胆子也真够肥。”
赵强听见议论,反而更来劲,指着服务员骂,“看什么看?一个破杯子多少钱?算账上!再给我上十个,我砸给你看!”
服务员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秦浩抬起眼皮。
“杯子记账。”
梁文立刻点头,“是,老板。”
秦宇冷哼一声,“记就记,秦浩,你别拿这点小事恶心人。今晚我就坐这儿吃,吃到你心疼。”
“可以。”
秦浩语气平淡,“御宴楼规矩,特殊菜品先付后上。”
秦宇眉头拧起,“你什么意思?”
梁文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解释,“秦少刚才点的菜里,有黑金鱼子酱、顶级海鲜、年份花胶、私藏酒。按照本店规定,大额临时加单需先行预结。”
赵强立刻拍桌,“放屁!我们宇哥来吃饭,什么时候先付过钱?”
沈万山脸色阴沉下来,“赵先生,御宴楼不是路边摊。你砸杯子,辱骂员工,已经够失礼了。再闹,今晚就不用吃了。”
“你吓唬谁?”赵强嘴硬,可声音已经低了些。
秦宇抬手拦住他,盯着秦浩,“行,先付就先付。三十万是吧?”
梁文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飞快核对菜单,小声说,“秦少刚才点的几道,加上两瓶酒,预估消费三十二万八千。另有杯具损耗和服务费,合计三十三万一千二。”
这个数字一出来,赵强脸上的嚣张僵了一下。
林婉也不自觉看向秦宇。
她记得很清楚。
前两天秦宇请客时,刷卡都已经开始犹豫。今天在门口交完定金后,他脸色就不太对。
可秦宇毕竟是秦家真少爷。
总不可能连三十几万都拿不出来吧?
秦宇感受到周围目光,脸皮绷紧,从钱包抽出银行卡,随手丢给服务员。
“刷。”
他靠回椅背,故意放松肩膀,“秦浩,你不会真以为三十万就能让我丢脸吧?”
秦浩没说话。
服务员拿着卡去旁边的移动poS机,手指都有点发紧。
大厅安静了些。
秦宇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眼神却忍不住往机器那边瞟。
“嘀。”
机器响了一声。
服务员看着屏幕,脸色变了。
梁文走过去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
秦宇的手停在半空。
赵强急了,“磨蹭什么?刷好了没有?”
服务员咽了口唾沫走回来,“秦少,抱歉,交易失败。”
秦宇脸色阴沉下来,“重新刷。”
“提示余额不足。”
五个字落下,桌边安静了。
赵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婉脸上血色褪尽,手指死死攥住手包带子。
她勉强挤出笑,“是不是机器有问题?阿宇怎么可能余额不足。”
秦宇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会不会操作?”他盯着服务员,“换机器!”
梁文没有争辩,直接让人拿来另一台poS机。
秦宇又抽出第二张卡,手指用力得发白。
“刷这个。”
服务员接过卡,再次输入金额。
“嘀。”
交易失败。
“原因。”梁文问。
服务员压低声音,“单笔限额不足。”
秦宇脸色铁青,“换一张。”
第三张卡递过去。
“嘀。”
“交易失败,余额不足。”
大厅里传来压不住的窃笑声。
声音不大,却一声一声往秦宇耳朵里钻。
赵强额头冒汗,忙替他找补,“宇哥今天出门没带主卡而已,你们懂什么?秦家资金都在公司账户,不是谁都跟暴发户一样把钱放在卡里。”
秦浩看了他一眼,“那你付。”
赵强脸色一僵。
“我…我今天也没带那么多。”
秦浩淡淡说,“你砸的杯子。”
赵强顿时哑火。
秦宇瞪着他,眼神能吃人。
林婉坐不住了,压低声音,“阿宇,要不我们先走吧,明天再来处理。”
“走?”秦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现在走,外面那些人会怎么说?”
林婉咬了咬唇,没敢再劝。
她心里却已经乱了。
秦宇刚回秦家时,穿名牌,开豪车,身边一群人捧着,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秦家的继承人。她以为自己选对了。
可现在,三十三万。
他刷不出来。
秦浩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催。
这种沉默比讥讽更让人难受。
秦宇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通讯录,手指停在“爸”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没拨出去。
秦建国刚断了他的当月资金。
十万零花钱。
扣掉御宴楼定金,扣掉这两天撑场面的消费,卡里剩多少,他自己最清楚。
他又翻到几个朋友的名字。
平时喝酒叫哥叫弟,一个个喊得热闹。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借三十万,他开不了这个口。
赵强小声说,“宇哥,要不要我找群里兄弟凑凑?”
“闭嘴!”
秦宇一把将手机扣在桌上。
这句话比余额不足还刺耳。
凑?
他秦宇什么时候需要凑饭钱?
梁文看了眼时间,语气依旧客气,“秦少,后厨还在等预结结果。若您暂时无法支付,我们可以取消加单,只保留基础套餐。”
“基础套餐”四个字,让秦宇眼底的火又窜了起来。
他抬头盯着秦浩,嗓音低哑,“你今天就是故意逼我?”
秦浩只回了两个字,“结账。”
秦宇指节咔咔作响。
周围的手机镜头已经不止一个。
他看见几个熟悉圈子的富二代也在大厅另一侧,正看着这边,表情精彩得很。
今晚的事传出去,他回秦家都抬不起头。
秦宇低头,摘下手腕上的表,重重拍在桌上。
“这块表,百达翡丽,市场价一百多万。”他盯着梁文,“押在这儿,够不够?”
赵强立刻松了口气,跟着嚷,“听见没有?一百多万的表!你们御宴楼还怕宇哥赖账?”
梁文没有接,先看向秦浩。
秦浩扫了一眼那块表。
“验。”
沈万山立刻招手,“叫鉴定师。”
秦宇额角青筋暴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的表?”
秦浩说,“你卡都刷不过。”
大厅里传来压不住的哄笑声。
秦宇脸瞬间涨红,抓起桌边的菜单就想砸过去,却被赵强死死按住。
“宇哥,冷静,先把这关过了。”
很快,一名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过来,戴上手套,将表拿起检查。
表盘,编号,机芯,表带磨损。
每看一处,秦宇的脸色就紧一分。
林婉坐在旁边,眼神死死盯着那块表。
她现在最怕听见“假货”两个字。
那不止是秦宇丢脸,也等于把她这几天所有选择都扇了一遍。
中年男人检查完,把表放回托盘,小声说,“真表。”
秦宇刚松一口气,男人又补了一句,“但不是新款,二级市场流通价在六十万到七十万之间。若按抵押折算,最多三十五万。”
赵强嘴角一抽,“你们黑店吧?一百多万的表押三十五万?”
鉴定师看了他一眼,“赵先生可以拿去外面典当,看看有没有更高。”
赵强又被噎住。
梁文看向秦宇,“秦少,抵押金额勉强覆盖本次预结和损耗。若后续追加消费,需要另行支付。”
秦宇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本来想用这块表把场子撑回来。
结果一鉴定,连价格都被当众砍了一半。
秦浩说,“收表。”
梁文点头,示意财务登记。
财务端来抵押单,放到秦宇面前,“秦少,请签字。”
秦宇盯着那张纸,握笔的手迟迟没落下。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密。
“真少爷吃饭摘表抵押?”
“刚才还说三十万不算钱。”
“秦家是不是不给他钱啊?”
最后一句,戳得秦宇眼皮一跳。
他在抵押单上狠狠签下名字,把笔摔回托盘。
“上菜!”
服务员拿着单据离开。
秦宇抬头看向秦浩,眼睛里全是恨意,“满意了?”
秦浩神色平静,“一般。”
秦宇牙关紧咬。
秦浩转身要走,脚步却又停住。
他看向地上的碎玻璃。
“砸杯子的人,单独赔。”
赵强脸色发白,“刚才不是算进去了?”
梁文翻看单据,“刚才算的是杯具损耗。辱骂员工,扰乱秩序,影响其他客人用餐,另行处理。”
赵强急了,“你们没完了是吧?”
秦浩没有再看他,只对沈万山说,“吃完之前,看好他们。”
沈万山低头,“明白。”
秦浩迈步离开。
身后,秦宇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林婉看着他空下来的手腕,再看向秦浩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慌了。
就在这时,梁文接到内线电话,听了几秒后,抬头看向这一桌。
“秦少,老板还有一句话。”
秦宇嗓音低哑,“说。”
梁文把手机放下,语气平稳。
“这顿饭结束前,所有消费和赔偿必须结清。少一分,谁也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