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敲定,四将各领兵马,悄然出关。
与此同时,滇朔率领数万羌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毫无阻拦,很快推进至距离萧关三十里处。
前方一座楚军新建坞堡赫然矗立。
滇朔见状,立刻抬手,全军驻足列阵。
他驻马远眺,细细打量眼前这座坞堡。
墙体虽已垒筑成型,却粗糙斑驳、坑洼不平,外墙未经打磨修葺,遍地狼藉。
坞堡四周散落着大量废弃石料、断木废渣。明显是一座尚未完工、仓促停工的半成品坞堡。
最关键的是——城墙之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楚军士卒身影,死寂一片。
滇朔先遣一队轻骑上前探查,骑兵绕堡一周、入内巡查,片刻后折返回报:
堡中空无一人,彻底废弃。
得知实情,滇朔彻底放下戒备,大手一挥,直接率军径直进入坞堡。
大军入堡,四下搜查。不多时,一名属下快步来报,语气狂喜:
“首领!我们在东侧仓库,发现大批粮草!”
滇朔闻言心中一动,即刻随属下前往查看。
库房之内,整齐堆放着二十余袋完好官粮。拆开袋口,谷粒饱满、成色上等。
看着眼前轻易到手的粮草,再看着空无一人的废堡。滇朔忍不住放声大笑,满脸轻蔑讥讽:
“世人皆传楚军骁勇善战、天下闻名!依我看,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听闻我大军南下,吓得弃堡弃粮、仓皇逃窜!”
滇朔收缴坞堡粮草,心中骄气愈发膨胀,当即催动大军,继续向南推进。
大军沿途行进,恰好撞上一处迟迟观望、未曾归附楚军、也未曾听从张既劝告迁徙近关的羌人部落。
此前张既早已数次劝告各部,让族人向萧关周边靠拢,依托楚军庇护暂避兵祸。
归顺者、听话者,早已迁到安全地界。唯独这批心存侥幸、摇摆观望、既不愿归附楚军、又舍不得故土的部落,依旧留守营寨。
如今大祸临头,再无侥幸可言。
滇朔大军一到,根本无需废话,直接纵兵冲入部落,肆意劫掠。
这支部落本就存粮有限、牲畜不多。顷刻间,剩余牛羊马匹尽数被搜刮一空。
寨中财物、余粮被抢得干干净净,整片营地被洗劫得片缕不留。
羌兵掠过,狼藉遍地。
部落豪帅看着残破不堪的营寨、哭泣哀嚎的族人,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雪地之上。
眼眶赤红、浑身发抖,满心皆是无尽的悔恨。
首领捶地长叹。
“我糊涂啊!若是当初早早应允楚国规约、归附楚王,听从张既大人劝告。
何至于落得今日家破财空、一无所有的下场!
一时观望侥幸,换来全族之祸,是我害了族人!”
身旁一众族中亲信尽数垂首沉默,无人辩驳,人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所有观望的侥幸、对楚军的猜忌、对归附的抵触,尽数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而劫掠得手的滇朔,此刻已然亢奋到了极点。
夺空堡、破部落、两次劫掠大获全胜,兵不血刃、收获满满。
在他眼中,楚军就是虚有其表。心中轻蔑更盛,战意愈发狂烈,率大军继续南进。
行军片刻,前路路口处,第二座未完工的楚军坞堡再度映入眼帘。
依旧是外墙粗糙、坑洼不平、石料木料散落四周。看似和先前那座弃堡一模一样,残破简陋、毫无防备。
滇朔远远看着,当即仰面大笑,傲气冲天:
“弟兄们!又是一座空堡!随我冲进去,搜刮粮草!”
他丝毫不做探察,大手一挥,直接下令冲锋。
大量羌兵蜂拥而出,直奔坞堡城门,可当大军冲到堡下,方才发现不对劲——
这座看似荒废的坞堡,大门紧闭。羌兵纷纷上前推搡撞击,厚重堡门稳如泰山,根本无法推动半分。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坞堡高墙之上,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楚军士兵。
大量弓弩手、弓箭手列阵墙头。随着城头将领一声令下,漫天箭雨骤然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堡下空地。
冲锋在前的羌兵成片倒地,惨叫连连、血洒大地。短短片刻,城下尸横遍野、死伤惨重。
一批箭矢锁定阵中最显眼的滇朔,破空直射而来。
滇朔大惊失色,慌忙左右腾挪、狼狈躲闪,挥刃格挡、策马后退。方才堪堪避开夺命箭雨,一身狂傲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剩余羌兵死伤无数,军心大乱,纷纷掉头后撤。慌乱退至弓弩射程之外,方才稳住阵脚。
滇朔驻马原地,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坞堡。
外墙依旧粗糙未修、坑洼残破、依旧是未完工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身旁几名结盟的大族豪帅,咬牙道:
“你们看!此堡未修完工、残破不堪,内里虽藏有守军,终究只是徒有其表!
墙体尚未夯实,算不上真正的坚城。我等全力猛攻,必能一举攻破!”
连胜劫掠的甜头,早已让一众同盟豪帅心生骄躁、轻敌自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全数赞同强攻。
见众人无异议,滇朔再无顾虑,厉声喝令:
“给我上,踏平此堡!”
军令落下,大量的羌兵再度悍不畏死的朝着坞堡扑杀而去。
数名羌兵合力抬起一根粗巨木头,一同奋力冲撞厚重的堡门,一下、两下、三下……轰然巨响不绝于耳。
撞门的羌兵暴露在城头火力之下,不断有人被飞箭贯穿身躯,或是被城头滚落的巨石、粗木砸的骨碎筋折、当场殒命。
后续之人毫不犹豫,立刻顶上接替,悍死不退。
更有众多羌兵,借着外墙坑洼凹凸的粗糙墙面。手脚并用、抓石攀壁,徒手向着高墙之上攀爬。
其余羌兵则架起简易木梯,密密麻麻,顺着墙面蜂拥登城,前仆后继。
箭雨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覆盖攻城敌军。石头、断木接连抛下,砸得城下羌兵哀嚎不断、死伤无数。
羌兵虽多、虽悍,却始终被死死压制在高墙之下。
冲锋、倒下、接替、再冲锋,无数羌兵葬送城下。始终难以逼近城头,更别说攻破城门、踏入堡内。
血战良久,坞堡依旧稳稳矗立、纹丝不动,楚军士气高昂、防守滴水不漏。
看着城下源源不断倒下的己方士卒,看着久攻不破的残破坞堡。
方才还狂傲至极、志在必得的滇朔,心底的狂热与傲气,一点点冷却、发凉。
他难以置信。
明明是一座没有完工、外墙残破、看着一推就倒的废堡,
为何自己的士兵,悍死冲锋,却久久无法撼动分毫!
滇朔面色铁青,一股忌惮与慌乱在心底翻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