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命令连夜发出。
士兵们快马加鞭,分头奔向丹阳、吴郡、会稽、豫章四郡的各处黄巾军驻地。
数日之间,江东四郡的营盘全动了起来。
被点中的部队开始拔营,粮草装上马车,军械抬出库房。
营地里到处是列队集合的吆喝声,和马蹄踩过地面的闷响。
一支又一支队伍沿着官道开拔,尘土从清晨扬到傍晚。
山阴城这边也动了。
刘长风亲率大军从此地出发,乐进带前锋先行开路。
城门大开,一队队士兵穿过城门,往钱塘江渡口的方向行进。
旗帜在晨风里被扯得笔直,
街边的百姓站在屋檐下看着大军经过,没有喧嚣吵闹,只是安静地目送。
过往官军过境,往往散漫无序、滋扰乡里,百姓早已见惯颓败乱象。
可眼前这支队伍截然不同。
全军阵列整齐,每一步落地皆是步调统一,凛然肃然。
看着眼前这支训练有素、气势磅礴的雄师,百姓心中皆是无比震撼。
都觉得刘长风麾下的兵马,军纪气势、精锐程度,远远胜过以往的官军。
一些妇人从屋里端出蒸饼和干粮,往经过的士兵手里塞。口中纷纷叮嘱一路保重,平安归来。
兵士们伸手接过,或点头示意,或道谢。脚步丝毫未乱,依旧紧随队列稳步前行。
路边挤着几个年轻女子,纷纷踮起脚尖张望。
其中一人问道:“那人便是渠帅吧?”
身旁女子面颊绯红,轻轻点头。一双眸子紧紧追随着马上那道身影,许久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一人脸颊滚烫,小声感慨:“渠帅生得好生英俊。”
“听闻渠帅至今还未婚配,说不准我们尚有机会呢。”
先前说话那女子白了她一眼,打趣道: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渠帅怎会看得上你。”
……
此番北上,刘长风几乎将麾下大将尽数带走。随行之人有乐进、韩当、甘宁、凌操、黄盖、廖化一干人等。
江东四郡各地的屯田军将领,都是刘长风一手提拔的心腹。且四郡秩序已经稳固,无需再留大将坐镇后方。
大军出了城,行于官道之上。
旌旗蔽日,尘土漫天。
士卒列队而行,马蹄声闷如沉雷。
田间稻谷大半已经收割完毕,只剩齐茬茬的稻桩立在干裂的泥地上。
路边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过就纷纷往下落。铺在官道两侧,马蹄踏上去沙沙作响。
偶尔经过河流,水面浮着枯叶,缓缓朝下游漂去。
大军自山阴一路北上,抵达钱塘江渡口后。就地安营扎寨,静待登船。
入夜之后,篝火在江边连成一片。
戏志才走进中军大帐,掸了掸袖口的灰,微微一笑。
“江东四郡已定,后方无忧。此时渡江北上,又正合与张梁约定的期限。
真是时也,势也。”
刘长风正在看案上的地图,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接着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过了片刻,缓缓开口:
“北方地阔,利于骑兵奔突。北军战马强健,冲阵之势非我军所能正面硬撼。
此番北上,若是平原对阵,怕是讨不了好。”
戏志才敛了笑意。
“渠帅所言,确是实情。自古用兵,从南向北,少有坦途。”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渠帅也不必过虑。
我军后方已固,粮道无忧,且渠帅帐下精兵猛将众多。
北方骑兵虽善于平原驰骋,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骑兵再强,也要下马攻城,也要依粮道而进。
我们大可避开开阔平原,不正面硬扛对方骑兵的锋芒,自有对应的方略与之周旋。”
“且此番北上,明面上是对阵官军,暗地里还要与张梁周旋。
两股势力交错,未必全是坏事——缝隙越大,越有可趁之机。到时候观势而动,伺机而行即可。”
这时,帐外有脚步声走近。
两名亲兵端着食案进来,躬身放下,恭敬道:
“渠帅,开饭了。”
刘长风一乐,点了点头,又转向戏志才:
“戏大人,一块儿吃吧!”
“谢渠帅!”
两人就在案前相对坐下,各执一副竹箸,慢慢吃了起来。
帐外江风时不时掀起帐幕边角,江水不断撞击岸石,浑厚而均匀的水声透过帐幔隐隐传入帐内
……
荆州,南阳郡,析县城中。
张曼成接到探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斥候入内禀报:一支官军粮队正沿着析县以南,二十里的一处河谷向东行进。
押运兵士仅有数百。队伍散漫拖沓,全然没有防备之心。
张曼成听罢并未犹豫,当即调拨三千兵马,便要出城而去。
部将快步上前,劝阻道:“渠帅,官军大举进攻,人公将军严令各部坚守为主,切勿轻出。
如今贸然截粮,万一中了埋伏——”
张曼成没等他说完,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如今官军步步紧逼,一味龟缩守城,绝非长远之计。
依照斥候回报,这支粮队兵力单薄、军纪松散,看起来并不似官军设下的陷阱。
一旦截下这批粮草,一来可以补充军需,二来也能重创官军士气。”
说罢,他翻身上马,出城而去。
翻过两道山梁,到了河谷时。
天刚蒙蒙亮,谷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粮队果然在——几十辆车,前后稀稀拉拉散着。
押运的士兵有的靠在车旁打盹,有的聚在一块儿说话,连个望风的都没有。
张曼成没犹豫,拔出刀来朝前一指。
黄巾军从两侧坡上冲下去,喊杀声震得山谷颤动。
官军猛地惊醒,有人去摸刀,有人掉头就跑。
粮车丢在路中央没人管,连旗子都扔在了地上。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上马刚要跑,被一箭射落马下。
张曼成勒住马,看着官军逃远的方向,笑了一声。
“就这点本事?”
他把刀插回鞘里,吩咐部下收拢粮草辎重,返回析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