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攻城器械陆续抵达。
牛车一辆接一辆,木轮碾过泥地,吱呀吱呀地响。车上装的不是粮草,是拆散了的攻城器械。
横木,立柱,杠杆等等部件码得整整齐齐,铁件用草绳捆着,绳索盘成圈。
有几根木料还带着新鲜的刨痕,刨花没掉干净,风一吹就飘。
刚卸下,工匠们便开始加紧组装。
“底座放那边!立柱靠左!别乱堆……”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嗓门大得能把雾吼散。他站在空地上,用手里的锤子指这儿指那儿,谁慢了就骂
……
郡守府里,一名斥候快步奔入。
“大人!城外发现大量攻城器械,正在组装!”
堂上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官吏交换了一下眼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太守手抚胡须,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知道了,再探。”
斥候领命退出,堂上无人说话,空气里多了一丝沉闷。
城外,一架投石车率先被组装好。底座着地,双柱竖起,杠杆架在中间。
工匠们合力将石弹抬上弹槽,老工匠检查了一遍,点头道:
“行了。”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不到半日,二十余架投石车在城外一字排开。
冲车也在组装,沉重的底盘着地,四轮固定,撞木悬在支架上,顶端包着铁头。
顶棚铺设厚木板,蒙上牛皮。工匠们推着冲车试了试,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一辆接一辆,十多辆冲车列阵城外。
城头守军探出头往下看——城外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一日之间冒出二十余架投石车,还有十多辆冲车。
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喉结滚动,目光凝重。
刘长风骑马立于阵前,抬头看了看城头,对黄盖道:
“射箭书。”
黄盖领命,数十名弓箭手上前,箭矢上缠着布条,布条上写着字迹。
拉弓,放箭。
箭矢如雨,飞向城头。有的落在城头上,有的飘进城里。
一名守军捡起一支箭,扯下布条,上面写着:
“长江已封锁,扬州刺史大军被困在历阳,自身难保。尔等援军,永远不会来了。”
有人又捡起一支箭,布条上面写着:“午时三刻,不降则攻城。破城之后,一个不留。”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脸色铁青。有人低声念着布条上的字,声音越来越小。
一个士兵颤声道:“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援军……真不会来了?”
旁边的士兵没有回答,只是攥着布条的手在抖。
“都给我闭嘴!”
一名将领冲过来,一把夺过布条。他目光扫过城头,呵斥道:
“谁再敢妄言,动摇军心,军法处置!”
几个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那将领咬着牙,对身边士兵道:“把城上的箭书,全给我收了,一张都不许留。”
“诺!”
……
这时,又一名斥候奔入郡守府。
“大人!黄巾军的攻城器械已列阵完毕,二十余架投石车,十多辆冲车。
还有……黄巾军正在向城中射箭书,上面写着……写着援军不会来了。”
堂上的气氛陡然一紧,几个官吏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欲言又止。
一名官吏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黄巾军箭书上所说……是否属实?刺史大人真的被拖住了?”
太守沉默了一瞬。
“那是黄巾贼乱我军心,不可轻信。”
另一名官吏皱了皱眉,追问道:“那……刺史大人可有说援军何时能到?”
太守道:“刺史大人没有说具体时日,只让我们坚守城池,援军自会到来。”
堂上又安静了下来,众人心中此刻已经有数。
太守扫了一眼堂下众人的脸色,心里明白:
众人的心已经动摇了。
这些人嘴上不说,眼里的光已经散了。
他站起身来。
“诸位,宛陵是丹阳郡重镇,城在,丹阳就在,城破,丹阳便亡。
城中粮草充足,城池坚固。黄巾贼再猖狂,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脸。
“刺史大人不会弃我们于不顾,援军或许会晚到,但一定会到。尔等各司其职,不得自乱阵脚。”
众官吏齐声应诺。
声音不算洪亮,却也整齐。有人低头盯着地面,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与此同时,城外,戏志才策马靠过来:
“渠帅,宛陵城池坚固,硬攻损失必重。箭书已射,人心已动,不如再加一把火。”
刘长风点点头,看向韩当:“公覆,你去喊话。”
韩当纵马出阵,勒马停在城下百步之外。
“城上的兄弟们,听好了!”
城头守军笔直地站在城垛后面,握枪的手收紧,面色沉重,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个骑马的人。
“长江已被封锁,你们刺史的大军被拖在历阳,自身难保!没有人会来救你们!再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城头一片寂静,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攥紧了枪杆。
韩当继续道:“我家渠帅仁慈,不愿多伤性命。只要开城投降,所有将领连升三级,所有将士赏三个月俸禄!
你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何必赔上身家性命?
渠帅仁政爱民,定会善待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午时三刻之前开城投降,保尔等性命无忧。过时不降,破城之后,一个不留!”
言罢,韩当拨马回阵,对刘长风一拱手。
刘长风抬头看了看天色:“等。”
日头一点一点往正中间挪,城墙的影子在不断的缩短,守军额头上的汗珠在增多。没有人说话,只有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城头有士兵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又迅速低下去。有的士兵喉结滚动,攥着枪杆的手心全是汗。
日头终于升到了正中央。
韩当策马到刘长风身边:“渠帅,时辰到了。”
刘长风抬头看了一眼城头,眼神一冷:
“这群不知死活的。”
他看向韩当:“传令下去,投石车,开始攻击。”
“诺!”
很快,士兵挥动令旗。
投石车旁的士兵拉动绳索,杠杆弹起,石弹呼啸而出。
“轰——”
第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灰土弥漫。
第二块,第三块……巨石接二连三地砸在城墙上,撞的城砖碎裂,灰土扬成一片黄雾。
城头守军四散奔逃,有人被飞石击中,当场倒地。有人抱着头蹲在城垛后面,浑身发抖……
一名士兵被巨石擦过肩膀,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倒,鲜血溅了一地。旁边的士兵顾不上看,只顾着四处躲闪。
很快,城头便一片狼藉,碎石,断枪,尸体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