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治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痛,眼前发黑。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眼泪直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他的右手在地上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朱治身后的士兵见主将被擒,大喊着冲上来要救人。
黄巾军弓箭齐射,箭如雨下,“嗖嗖”声不绝于耳。大批官军士兵被射倒在地,有的中了箭惨叫,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剩下的士兵见势不妙,纷纷退走,逃回城内。
这时,几名黄巾军士兵上前,将朱治绑了,拖进阵中。
陆康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气的浑身发抖。
陆儁站在他身旁,目瞪口呆——刚才他还在夸朱治英勇,现在那些话像巴掌一样扇在自己脸上。
周异低着头,不敢再看。郡丞退到了最后面,脸色煞白。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猎猎地响着,一下,又一下。
桓晔站在后面,看着远处那个被押着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黄巾军大营,中军大帐内,刘长风坐于主位,戏志才立于身侧。
一众文武分列两侧,帐帘掀开,两名士兵押着朱治走进大帐。
朱治被五花大绑,铠甲上沾满尘土,嘴角有血迹。但他昂着头,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半分萎靡。
廖化看着朱治被押进来,走上前,指着他骂道:
“你个混账!你叫谁黄口小儿?敢侮辱我家渠帅,这是死罪!”
周仓也站了出来,怒斥道:“还不跪下!”
朱治站定,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刘长风身上。他冷笑一声,开口道:
“我乃朝廷大将,岂能跪你们这些贼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典韦怒目圆睁,手按在刀柄上。周仓咬着牙,下颌绷得紧紧的,其余众将皆怒目而视。
刘长风看着朱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怒。
心想:此人刚直忠勇,是个硬骨头。擒朱治本就是为了打击舒县守军士气,如今人已经抓到了,目的已经达成。
杀与不杀,其实用处不大。留着这个人,反而还有利用价值。
刘长风沉默片刻,开口道:“周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如今你已被擒,何必固执?若肯归顺于我,我绝不薄待。”
朱治冷笑一声:“黄口小儿,你何德何能,也配让我归顺?”
刘长风没有动怒,继续道:“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攻城略地,无人可挡,麾下精兵数十万。
天下大势你要看得清楚,你若归顺于我,不但你一人富贵,你全族都能保全。
你若执迷不悟,等我破了舒县,城破之日,你全族老小一个也活不了。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朱治听完,仰头大笑一声,笑声在帐内回荡。身上的绳索勒进皮肉,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笑罢,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刘长风,你休要吓我,我身家性命算得了什么?
我誓死忠于朝廷,忠义二字,比我的命重得多。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便杀,要我投降,做梦!”
帐内又是一静。
刘长风看着朱治,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再说话,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手指在案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诺!”
戏志才站在刘长风身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此刻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刘长风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但意思很清楚:渠帅处理得当。
两名士兵押着朱治走出帐外,朱治昂着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
帐帘落下,挡住了他的背影。
帐内安静了片刻,戏志才拱手道:“渠帅,如今朱治被俘,城中士气已经受挫。
咱们只需再加一把劲,便能让守军的意志被彻底磨光。”
刘长风看着他,问道:“戏大人以为,该如何做?”
戏志才回道:“渠帅可命投石车,日夜不停攻击舒县城。同时令士兵向城中射火箭,乱其军心。
让他们吃不下,睡不着。不出数日,士气必丧。”
刘长风听完,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看向帐中众将,目光落在周仓身上:
“周仓将军,按照戏大人说的做。”
周仓抱拳:“诺!”
不多时,舒县城外,数架投石车一字排开,巨大的臂杆在绞盘拉动下嘎嘎作响,缓缓扬起。
周仓站在投石车阵前,喝道:“放!”
臂杆弹起,巨大的石块呼啸着飞出,划破天空,砸向舒县城墙。
轰——
巨石砸在城墙上,尘土和碎石崩溅而起。墙面上被砸出一个个凹陷,碎石从墙上簌簌落下。
城头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被碎石击中,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官军将领扯着嗓子喊“别慌”,声音却在颤抖。
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接踵而至,有的砸在城墙上,有的越过墙头落入城中。
火箭紧随其后,密密麻麻地飞进城内,落在房屋上,草堆上,火光腾起,黑烟滚滚。
周仓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咧到耳朵根,扯着嗓子大喊,越来越兴奋:
“给我砸!给我狠狠地打!让那些官军尝尝厉害!”
投石车一轮接一轮地发射,巨石如雨,火箭如蝗,舒县城墙在烟尘中不断颤抖。
郡府正堂内,气氛沉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陆康面色阴沉,陆儁站在他身旁,垂着眼睛不说话。周异等官员分坐两侧,谁也不开口。
堂外,城头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轰,轰,轰——是投石车砸在城墙上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砸在众人的胸口上,众人听到那声音,脸色更加难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发抖。
陆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怒气。
“朱治不听本府之令,擅自追击,导致被俘,令我军士气大损。此败,皆因他一人所致!”
堂上无人接话,有人微微摇了摇头,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是一声巨响,轰——堂上的梁柱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有人缩了缩脖子。
陆康身形微顿,面色凝重下来,他先前只考量对方兵力士气,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拥有攻城重器,一股疏忽失算的滋味涌上心头。
陆儁拱手道:“大人不必忧虑,我舒县城池坚固,粮草充足。黄巾军虽有投石车,但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攻进来。
咱们只需沉住气坚守,同时向周边郡县和朝廷求援。只要援军一到,贼军自退。”
陆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道:“那就只能这样束手待毙吗?”
桓晔听完陆康这句话,心里翻了一下。
束手待毙?这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吗?屡次献计,你屡次不听。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
陆儁没有注意到桓晔的表情,继续道:
“大人,眼下只能如此。只要援军一到,局面就能扭转。”
陆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求援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多派人出去。”
陆儁抱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