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退出后,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刘长风目送使者走远,手轻轻搭在桌案上,片刻过后,刘长风收回视线,对戏志才道:
“戏大人,看来张梁把会盟地点定在陈国,是特意选了一个四方居中的折中之地,路途均衡,方便各路渠帅赶来赴会。
陈国是我的辖地,这场大会,直接开在了我的地盘上,天时地利,尽数落在我手中。
不知你如何看待这次黄天大会?张梁此举,真正用意究竟何在?”
戏志才一拱手,眉眼微敛,从容剖析道:
“张梁承袭张角部众,手握名义上的统领之权,可威望格局,远不及天公将军。
昔日张角一声令下,八方响应,如今张梁名分虽正,却压不住各路渠帅,人人各据地界,心怀异心,早已难以一统。”
他目光看向堂外远方,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何况北方黄巾军日渐凋零,只剩零星势力勉强支撑,朝廷步步紧逼,攻势日盛。
张梁召集此次大会,一来是想借会盟收拢人心,稳固自己统领的名分与威望,整合各方。
二来便是抱团聚势,联起各方力量,一同抗衡朝廷大军。”
刘长风静静听着,眸光微微收缩,心底已然通透。
张梁此举,既是为巩固权位,也是被时局所迫,这场黄天大会,已是势在必行,无可避免。
稍作沉思,他看向戏志才,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那此番陈国赴会,我可否借机争一分名望地位,抬高我在黄巾各部当中的分量?”
戏志才面色一肃,当即抬手轻摇,劝阻道:
“万万不可。”
他目光沉静锐利,缓缓拆解利弊:
“现下局势,万万不可去和张梁,波才争抢台前虚名。
二人各自拥兵有声势,地位相仿,气场互峙,咱们若是贸然出头,只会沦为众矢之的,实在不智。
渠帅如今根基稳固,属地安稳,粮草储备充足。
此番赴会,只需低调推崇二人,把他们推到明面上的统领高位,让他们站在风口浪尖,去直面朝廷兵锋。
届时朝廷的注意力,官军的压力,自然都会集中在他们身上。
而渠帅只需坐镇后方,以粮草,兵器暗中支援各路黄巾,稳住各方战力。”
戏志才语声平缓,句句切中要害:
“张梁,波才想要稳住声势,号令各部,便离不开渠帅的物资支撑,必会主动倚重,刻意拉拢。
张曼成,彭脱这等中小渠帅,受渠帅粮草接济之恩,也必心存敬畏,不敢怠慢半分。”
刘长风眼底一抹精光闪过,心中豁然开朗,缓缓点头。
不争台前虚名,只居幕后掌势,借他人挡刀,自己暗中蓄力深耕,这才是最稳妥的立身之道。
“戏大人所言,句句在理。”他神色郑重,眼中满是赞同。
戏志才抬眼远眺,感慨道:
“张梁此番选择进驻豫州梁国,举办会盟,当真算得上天助渠帅。”
刘长风眉峰微挑,问道:
“此话怎讲?”
戏志才抬手虚指四方方位,条理清晰拆解天下格局:
“如今大势一目了然:
张曼成盘踞南阳雄踞西南,恰好牵制荆州,益州的官军。
波才兵锋逼近洛阳,居中扼守要道,死死拖住北方诸州朝廷兵马。
张梁如今入驻梁国,地处中原要冲,又可牵制徐,青二州官军。
各方渠帅看似各占一方,实则冥冥之中,都在为渠帅分担压力,把朝廷大军尽数牵制在四方边境,无暇顾及渠帅您。”
戏志才正视刘长风,语气透彻笃定:
“他们在外浴血挡战火,直面兵锋,分散朝廷注意力。渠帅安坐腹地,握地盘,掌粮草,蓄实力,悄然壮大。”
刘长风虽然极力赞同,却忍不住摇头苦笑,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话虽如此,可每月粮草的消耗实在太大。单单支援波才,张曼成两处,每月便要耗去近十万担粮食。
如今再添张梁,还有一众大小渠帅,往后粮草开支,怕是要翻上一倍。”
戏志才淡然一笑,劝道:
“渠帅不必纠结得失,世事向来有得必有失。
若是咱们断了粮草接济,他们无力抵挡官军,迟早溃败,又怎会心甘情愿替渠帅挡在前头,牵制朝廷大军?”
刘长风微微点头:“你说得没错。”
戏志才目光沉稳,道出长远之策:
“为人谋事,贵在扬长避短。渠帅坐拥三郡之地,粮草富足,便该把这份优势用到极致。
以钱粮换前方安稳,不必亲自涉险争锋,整顿内政,休养民生,一步步把根基扎深扎牢,稳步壮大。”
刘长风长出一口气,道:“戏大人这么一说,我心中更明了。我明日便动身,赶往陈国。”
“渠帅思虑周全,眼光独到。”戏志才点头赞许:
“提前赶赴陈国,可提前准备,等候接待各方渠帅,暗中笼络人心。”
次日上午,刘长风便带着戏志才,典韦赶往陈国,准备黄天大会
……
随着黄天大会的日子日渐临近,四方黄巾渠帅接到邀约,纷纷动身启程,从四面八方朝着陈国的都城陈县而来。
陈县城外的郊野空地,官道两侧,早已遍布连片的营寨帐篷。
一拨拨黄巾士卒安营扎寨,炊烟袅袅,人喊马嘶声,兵刃碰撞声交织一处,喧闹声势连绵不绝。
连日下来,几乎每日都有渠帅抵达陈县城下。
刘长风早已提前做好安排,所有渠帅麾下兵马,一律在城外安营扎寨,各路渠帅,则尽数安置在陈县王宫内起居歇息。
每有一路渠帅抵达,刘长风都会亲自到王宫门前等候相见。
双方客套寒暄,礼数周全,一番交谈过后,便由官员引路,将渠帅请入备好的住所安顿歇息。
时日缓缓流逝,受邀前来的大小渠帅已先后到齐,唯独地位举足轻重的张梁与波才二人,迟迟还未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