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的家里,安吉尔蹲在碗前,面前是一碗精致得过分的沙拉,最顶上点缀着一颗红艳艳的樱桃。安吉尔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小蝶,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算你有良心。然后风云残卷地开吃。
敲门声响起。
“嗷呜!嗷呜!”
琥珀在外面叫得又急又欢,小蝶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茶巾跑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道湛蓝色的小身影就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下巴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在“嗷呜嗷呜”地叫。小蝶被蹭得痒痒的,笑着抱住它,用脸贴着它柔软的皮毛。
“妈妈~妈妈~”琥珀的叫声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夕霞流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便装,鬃毛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下午好,小蝶,”他走进来,熟门熟路地在桌边坐下,“怎么样,没被你家兔子欺负吧?”
“没有。”小蝶抱着琥珀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还在剔牙的安吉尔,“安吉尔今天吃得很开心。”
安吉尔用牙签剔着牙,翘着二郎腿——如果兔子有的话。它眯着眼睛,表情写满了“朕用完了,退下吧”。夕霞看着那只拽上天的兔子,忍不住笑了。
他来过小蝶家很多次,每次都觉得这只兔子不像兔子。小蝶家里有不少猛禽,猫头鹰、老鹰、隼,都在小蝶的照顾下压低了本性。可这只兔子,却拥有着不属于它这个消费等级该有的地位。它完全占据着这个家老大的位置,所有动物都听它的。
琥珀从小蝶怀里跳下来,跑到安吉尔面前,歪着脑袋“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牢大!我们今天玩什么?)。
安吉尔瞥了它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它抬了抬下巴,眼神往夕霞那边瞟了瞟,那意思大概是:你爹是不是跟别的雌驹凑得很近?琥珀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嗷呜”了一声,表示肯定。
安吉尔叹了口气,看向正在和夕霞喝茶的小蝶,目光里写满了“我的铲屎官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
另一边,夕霞和小蝶聊着天。小蝶捧着茶杯,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你看我,就是一个受气包。”
夕霞笑了笑,放下茶杯:“其实你只需要改变一点就行了——对任何不合理的事情说不。不是要你变成另一匹小马,只是在觉得不对的时候,说出‘这不公平’。”
小蝶点点头,把茶杯握得更紧了一些。安吉尔跳到夕霞身后的架子上,举起一块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向他表白!
小蝶的瞳孔猛地一缩。表……表白?这个时候?可是……她……她……
小蝶的脸“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苦于内心的羞涩和胆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夕霞看着小蝶突然红透的脸,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没!没什么!”小蝶慌张地摆手,差点把茶杯打翻。安吉尔气恼地晃着牌子,鼻子里的哼声又急又重:你给我支棱一点啊!
小蝶根本不敢。
就在这时,夕霞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忽然向小蝶凑近。小蝶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最高速,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夕霞的脸一点点凑过来,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体香。只差一步,只要夕霞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她的嘴唇。她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安吉尔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爪子攥紧了牌子。
难道说——!
夕霞的蹄子伸到她头发旁边,轻轻捏住一片藏在里面的小菜叶,然后退开,笑着举到她面前,“这个缠在你头发上了,我帮你拿开了。”
安吉尔直接从架子上滑了下去,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牌子扣在脸上。琥珀蹭过去,歪着头“嗷呜”了几声,疑惑地看着它。小蝶睁开眼睛,看着夕霞蹄子里那片翠绿的菜叶,愣了好几秒。
“啊……谢谢你,夕霞……”她接过菜叶,声音小得像蚊子。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只是这个吗……
一段时间后,夕霞起身,把琥珀从地上抱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帮你看动物。”
小蝶送他到门口,看着一马一兽的背影慢慢走远。琥珀趴在夕霞肩上,回头冲她“嗷呜”了一声,在说“妈妈再见”。小蝶挥了挥蹄子,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放下。
安吉尔站在她脚边,跺着脚,鼻子里的哼声又急又重:你刚刚干嘛不直接啵上去!
小蝶捂住发烫的脸:“那怎么可以!夕霞会认为我是一匹很随便的小马!”
安吉尔翻了个白眼,哼声更重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性格才会退缩?换作是我,早就生一窝兔子了!
小蝶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都劈叉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安吉尔生气地哼了一声:你给我支棱一点啊!然后一头把小蝶撞进了路边的邮筒里。信封像雪花一样飘散,小蝶从邮筒里探出头,鬃毛上沾满了灰,脑袋上还顶着一封没拆的信。
一张宣传广告从半空中飘下来,正好落在她头上。她拿起来,好奇地读着上面的字:“难以置信的铁血(铁威)!让受气包摆脱弱势、变得自信!今日,树篱迷宫中心,自信研讨会!”
小蝶的眼神复杂了起来。她想起夕霞今天说的话——“对任何不合理的事情说不。”想起瑞瑞说的“你要站出来维护自己”。想起萍琪派拍桌子喊“一块”的样子。想起安吉尔恨铁不成钢的哼声。想起那片藏在她头发里的菜叶。想起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我要向宇宙公主起誓,”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再也不做好好先生了。我要变得自信,向夕霞诉说我的感情。”
小蝶从邮筒里爬出来,抖了抖鬃毛上的灰,把宣传单塞进鞍包,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决定,向自己的恋情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安吉尔站在邮箱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
隔天,方糖甜点屋依旧生意兴隆。萍琪派在柜台前招待着长长的队伍,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夕霞流光和瑞瑞坐在靠窗的桌旁,面前摆着两杯热可可和一份刚出炉的水果蛋糕。瑞瑞用小勺搅着可可,眼睛却一直往夕霞那边瞟。
“小蝶昨天去参加了一场自信研讨会。”瑞瑞提起这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夕霞流光放下杯子,眉头微微皱起。“我知道。老实说,我还有点担心。她那种性格,突然要改,我怕她走极端。”
瑞瑞点点头,目光在夕霞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她觉得时机不错,于是放下勺子,用那种软绵绵的、带着钩子的声音说:“亲爱的,你知道吗?你每次皱眉的时候,我都想伸手把它抚平。”
夕霞流光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瑞瑞满意地勾起嘴角,正要继续——
“快到队伍后面去!那是你该去的位置!”
一声咆哮从门口传来,像炸雷一样在甜点屋里炸开。所有小马同时转头。小蝶站在门口,翅膀半展,脸怼着前面一匹插队的蓝色小马,脸上写满了凌厉和不容置疑。那匹蓝色小马被她吓得一哆嗦,“嗖”地窜出门外,速度快得像被弹射出去的。
队伍前面的几匹小马听到动静,纷纷回头。小蝶的目光扫过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些小马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地跑到她后面重新排队。
小蝶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怎么说呢,自信得让大家有点不认识了。
夕霞看得愣了神。“没想到小蝶的转变这么大……”他喃喃道。不过转念一想,改掉软弱的性子总归是好事,至少她不会再被别的小马欺负了。
“看看你自己!”萍琪派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态度变得好自信啊!真是太棒了,”瑞瑞拉着夕霞走到柜台后面,笑着附和。
夕霞点点头,真诚地说:“小蝶,这样很好。不会再有人敢随便插你的队了。”
小蝶轻扇着翅膀,自信地飞到柜台前,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那个怪物的研讨会还真管用啊。”萍琪派笑道。
“铁血不是怪物,他是牛头怪,一位真正的启发大师,”小蝶认真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对那位大师的崇敬,“他的方法非常管用哦。”
“不管怎么说,祝贺你,小蝶。”夕霞微笑。
小蝶骄傲地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
“他的确让你的行为举止跟以前不一样了,”瑞瑞上下打量着她,“你现在已经是全新的小蝶了。”
小蝶听到这话,高兴得飘在半空,翅膀轻盈地扇动,声音里满是雀跃:“是的没错!新小蝶觉得新小蝶非常令人振奋!”
“那真为新小蝶感到骄傲啊!”萍琪派笑着从柜台下面端出一大杯粉红色的潘趣酒,“就像粉红潘趣酒!来点吗?”
她低头嗅了嗅杯中的酒液,忽然仰头倒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甜点屋里回荡,又尖又响。
夕霞和瑞瑞微笑着看着萍琪,觉得这只是她一贯的夸张做派。可小蝶的脸色却忽然变了。她盯着倒在地上的萍琪派,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那笑声刺痛了某根神经。
“你敢嘲笑我?”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危险的寒意,“我就要让你好看!”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小蝶一蹄子打翻了潘趣酒。粉红色的酒液泼了萍琪派一身,从鬃毛淋到尾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萍琪派坐在地上,整匹马都懵了。
夕霞和瑞瑞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合不拢。方糖甜点屋外面的顾客们也全都呆住了,整个甜点屋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蝶!你在干嘛呢!”夕霞率先回过神,声音里满是惊讶。
小蝶转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我在维护自己。新小蝶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嘲笑。”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坚定,翅膀收得紧紧的,尾巴高高翘起。她走出方糖甜点屋的时候,门口排队的小马们立刻逃离,没有一个敢挡在她前面。
一辆马车从街角拐过来,还没停稳,另一匹小马就从旁边蹿出来,抢先跳了上去。小蝶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种凌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浓,更烈。
“不!你不能这样!”她面部愤怒且狰狞,“你要是敢插队,我就抢回来!”
夕霞、瑞瑞和萍琪来到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缓缓停下,看着另一匹小马抢先钻进去,看着小蝶当场变脸冲过去把对方暴揍一顿扔出来,看着她在探出头,一脸狰狞地咆哮——
“没有小马能随意摆布新小蝶!谁都不行!!!”
那声音震得街对面的花店都抖了三抖。拉车的马吓得撒开蹄子就跑,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旧萍琪现在不太确定,新小蝶的改变到底是不是好事,”萍琪派的声音难得没有笑意。
“旧瑞瑞也这么想。”瑞瑞忧愁道。
夕霞收回目光,表情写满了担忧。
“旧夕霞……”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旧夕霞觉得,今天下午去照顾动物的时候,得好好看看小蝶。”
他要看看那个温柔善良的小蝶还在不在。
……
小蝶回到家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昂起下巴,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你要记住这一点,新小蝶——今天是属于你的,没有谁能把它从你这儿偷走!”
她转身面对屋里那些缩在角落的小动物们,狞笑着吼了一声:“我说得对不对啊!”
小动物们被这一嗓子吼得集体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小蝶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没错。”
她推门出去,一眼就看到邮箱又被塞得满满当当。她拔出一沓信,不满地翻着:“什么!他今天又送错信了?老这样!”
远处,那匹戴眼镜的送信小马正往树上塞信。他把树上的鸟居当成了信箱,把一堆信塞进去,信纸散了一地,他愣是没看见。小蝶飞过去,直接怼到他面前,脸贴着脸,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新小蝶不想在邮箱里看到那些送错的邮件!”
她步步紧逼,送信小马被逼得连连后退,眼镜都歪了。“我、我又把它们混起来了……真是很抱歉……”他从鞍包里叼出一封信递给她。
小蝶没有接。她飞起来,脸贴得更近,把他的眼镜怼飞了。
“抱歉就算完了?让你吃点苦头!”
送信小马吓得往前一冲,整匹马串进了邮箱里,两条后腿在外面蹬。小蝶叼起一张邮票,“啪”地贴在他屁股上,又叼走他嘴里的信。一辆邮递马车正好经过,车上的挂钩勾住送信小马的衣服,把他像包裹一样带走了。小蝶昂首挺胸,继续走她的路。
“劳驾,请问你知道怎么去小马谷塔吗?”一匹旅游小马拦住她,笑容和善。
小蝶本来想回答,嘴巴一张,嘴里的信掉进了地上的水潭里。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旅游小马还在安慰她:“真是太不幸了——”
“你敢坏我好事!”小蝶猛地飞起来,怒目圆睁,“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叼住旅游小马脖子上的相机,一个大甩尾把他甩飞出去。旅游小马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相机脱手,整个人朝地面砸去。
一道白色流星从旁边掠过,天马形态的夕霞流光稳稳接住旅游小马,嘴里还叼住了那个相机。他把旅游小马安全地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旅游小马一看到小蝶那副要吃马的表情,撒开蹄子就跑,连相机都没要。
夕霞流光落在地上,收起翅膀,转头看着小蝶,表情严肃得像第一次认识她。
“小蝶,你在干什么?他只是个路过的!”
琥珀缩在夕霞的蹄边,小爪子扒着他的鬃毛,怯生生地不敢往前。它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妈妈”看起来好可怕。
“我干什么?”小蝶飞在半空,翅膀扇得呼呼响,“你没看到他刚刚欺负我吗?他还以为新小蝶是以前的受气包!”
“你太敏感了,小蝶!”夕霞走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很沉,“他只是个问路的。你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别马大吼大叫。他把鸟居当信箱是他的错,可他道过歉了。你把他怼进邮箱、贴上邮票寄走——你觉得这样对吗?那匹旅游小马什么都没做错,你差点让他摔断腿。”
“对!夕霞说得对!”瑞瑞和萍琪派从后面赶上来,跑得气喘吁吁,“那匹小马什么都没做!”
瑞瑞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小蝶,我们觉得你那个所谓的自信训练……有点过头了。”
小蝶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飞到半空,翅膀张开,像一只被激怒的猛禽。
“什么?你们只是想让新小蝶成为以前那样的受气包!可惜——那样的旧小蝶已经消失了!”
“什么新小蝶旧小蝶的……”萍琪派抱着脑袋感觉头要炸了。
夕霞上前一步,尽力让语气平和下来:“小蝶,你冷静一下。我们从来没把你当受气包。我们只是担心你——你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了。”
他看着小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年她受过的委屈,被插队、被涨价、被无视、被当作空气——所有的挫折和伤害都积压在她心里,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自信研讨会凿开了一个口子,岩浆就喷涌而出,烧伤了别马,也灼痛了自己。
瑞瑞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好小蝶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那个小蝶回来。”
“不!”小蝶绕着他们飞了一圈,声音尖锐得像碎玻璃,“你们要的是没用的小蝶!你们要的是好好先生柔柔!你们想要不管怎么对她,她都不会抱怨的小蝶!”
“啊——太多的柔柔让我都糊涂了!求求你别说了!”萍琪派捂着耳朵蹲下去。
小蝶怼着萍琪,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是啊,对你那简单的脑瓜来说,事情太复杂了吧,小蝶。”她一蹄子推过去,萍琪派直直地往后倒,夕霞赶紧接住她。萍琪趴在他怀里,看着小蝶的眼神里满是受伤。
“行了,别这么说,”瑞瑞站到前面,试图用理智拦住这场风暴,“小蝶,有话好好说,不要对马这么刻薄。”
“为什么不?”小蝶的目光转向她,像刀子一样锋利,“我觉得‘刻薄’这个词倒挺合适你的,瑞瑞,说起时尚,你也很刻薄。”
瑞瑞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扑进夕霞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别这么说她!”萍琪派从夕霞怀里弹出来,挡在瑞瑞面前,硬气的说道,“时尚是她的爱好!”
“那你的爱好是什么?生日蛋糕?聚会用的帽子?”小蝶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真不敢相信,小马谷最不务正业的两匹小马,想要教新小蝶如何过日子——而她们自己却把生活全部浪费在追求其他小马根本不在乎的事情上面!”
萍琪派的脸僵住了。她的嘴唇抖了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她转过身,把头埋进夕霞的胸口,无声地流泪。
夕霞用翅膀拢住瑞瑞和萍琪,两只小马缩在他温暖的羽翼下不断抽泣着。他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小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色。
“够了,小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石头砸进水里。
“你怎么能这么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和那些以前欺负你的小马有什么区别?她们插你的队、坑你的钱、把你的谦让当理所当然。你现在呢?你把送信小马塞进邮箱,把问路的小马甩飞出去,用最恶毒的话伤害最关心你的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痛心。
“以前那个老好马小蝶去哪了?那个会蹲下来给受伤的小鸟包扎翅膀的小蝶,那个被插队了也只是轻轻叹口气的小蝶,那个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一样的小蝶——她去哪了?”
夕霞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在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样不行,带着情绪说话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准备切换回独角兽形态,用安抚咒让小蝶冷静下来。
就在夕霞刚要动作的时候——
“真是高高在上呢,夕霞。”
小蝶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尖锐,而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蝼蚁的语气。
夕霞的动作停住了。
小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风把她的鬃毛吹起来,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的蔑视。
夕霞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瑞瑞和萍琪从他翅膀下探出头,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三匹马都沉默了。
琥珀蹲在夕霞脚边,仰头看着的“妈妈”,发出一声轻轻的、颤抖的“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