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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谷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来送行的小马。

苹果杰克背着鞍包站在车厢门口,面前是甜苹果园的家马和一大群朋友。史密夫婆婆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皱纹今天看起来格外深,也格外精神。

今天她要代表小马谷,去坎特洛特参加小马利亚牛仔大赛。

大家还给她组织了欢送会,苹果杰克当时站在台上,说感谢小马们一直以来在牛仔比赛中为她加油助威,这次一定会为小马镇争光。台下的小马们欢呼声也让她带上了一点压力。

“我要你去让那些自大的牛仔小马瞧瞧,真正的牛仔小马是什么样的。”

“我会的,史密夫婆婆,”苹果杰克挺直了脊背。

梅尔镇长立刻凑上前,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还有记得把奖金带回来哦~”

这话说得直白,但在场的小马都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谁不知道小马谷市政厅的账本常年赤字?梅尔镇长把大部分经费都拿去改善小马生活了,再加上小马谷这地方三天一小事五天一大事,想不缺钱都难。要不是梅尔镇长精打细算,市政厅怕是早就连灯泡都亮不起来了。

“我会的,镇长。”苹果杰克应道。她面上不显,心里却默默加了一份重量——这第一名,非拿不可了。

“还要开心!不要紧张哦!”萍琪派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苹果杰克跟前,“万一紧张,就用紧张的力气做得比原来更好一些!”

苹果杰克被她逗笑了,拍拍她的头,继续往车门走。

“还要吃花生、爆米花和太妃糖!吃了力气大!”萍琪派掏出一袋糖果,自己先开吃,腮帮子鼓鼓的。

众马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倒也习惯了。

“尽力就好,阿杰。”暮光闪闪走上前。

“我会做到最最最好的,”苹果杰克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月台上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匹安静的雄驹身上。

夕霞流光走过来。

“能赢吗?”

“会赢的。”苹果杰克笑了,笑容里带着甜苹果园特有的爽朗。

列车员开始催促了,苹果杰克向大家表示一周后见了,就走进车门,小苹花也表示带蓝绶带,镇长也不忘嘱咐奖金。

“一周后见了!我会带回一袋蓝绶带!”苹果杰克走进火车,探出身子朝大家挥手。

“再见”

“你一定会赢的!”

“一路顺风!”

“多喝点健康可乐——干什么!喝了力气大!”

火车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轨道尽头。

月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夕霞流光站在原地,看着列车消失在轨道尽头,忽然说:“阿杰她会赢的吧?”

“放心啦,”云宝黛西翘着尾巴,“以阿杰那强壮的体质和灵活的牛仔技术,绰绰有余!”

“就是就是!”萍琪派嘴里还塞着太妃糖,含糊不清地附和。

夕霞流光没接话。他想起苹果杰克上火车前那个笑容,爽朗的,自信的,但他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背负着这么多期待,换作谁都会有些喘不过气吧。

暮光闪闪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阿杰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夕霞流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无论阿杰最后有没有拿第一,我们都给她开一场派对迎接她。”

萍琪派第一个蹦起来:“我来办!我来办!保证是史上最盛大的迎接派对!”

“这次别把彩炮对着她的脸。”瑞瑞提醒。

“那就对着她的头。”

“更不行!”

小马们笑成一团,往月台外走去。

夕霞流光落在最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铁轨消失的方向。

会赢的。他在心里默默说。无论拿不拿第一,回到这里,就是赢了。

一周后,甜苹果园的谷仓里,彩带和气球挂满了房梁。

小蝶和云宝黛西正合力拉着最后一条横幅。小蝶飞在半空,仔细地把横幅两端对齐,嘴里念叨着:“我希望这个派对能让苹果杰克感到惊喜。”

“所以叫惊喜派对嘛,”云宝黛西叼起一条彩带说道。

“我知道,可我希望她不会被惊喜给吓到,”小蝶缓缓降落,“因为惊喜是好事,被吓到就会很糟糕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萍琪派不知道从哪儿蹦到她面前,张开双蹄大喊一声:“惊喜!”

小蝶吓得往后一仰,差点背过气去。

“萍琪,你吓到我了。”

夕霞流光走过来,用蹄子轻轻敲了敲萍琪派的小脑袋,“惊喜要是没有喜的话,那就是惊吓了哦。”

萍琪派傻笑着挠挠头:“我是在给这个超酷的惊喜派对做排练嘛!祝贺苹果杰克得到小马利亚牛仔节冠军——”

她蹦蹦跳跳地从二马身边经过。夕霞流光和小蝶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下一秒,萍琪派倒挂在二马面前的房梁上,又来了一声:“惊喜!”

小蝶吓得直接倒在夕霞身上。夕霞流光被她撞得晃了一下,赶紧用蹄子稳住她。

“小声点儿,萍琪。”在门口观望的暮光闪闪压低声音喊道,“苹果杰克快回来了。”

萍琪派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派对场地终于布置完毕。小马们关掉灯,躲在桌子后面、柱子后面、谷仓的角角落落里。琥珀被夕霞流光抱在怀里,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乖乖地缩着不出声。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谷仓外风吹过苹果树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惊喜——!!”

所有小马从藏身之处跳出来,欢呼声差点掀翻谷仓顶。

然后他们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匹马——不是苹果杰克,是一匹灰扑扑的送信小马,嘴里叼着一封信,被这一屋子突然跳出来的小马吓得信都掉了。

“哇!”送信小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真是太惊喜了!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暮光闪闪面无表情地用魔法捡起那封信,转身无情关门。谷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萍琪派蹦过去,打开门塞给那匹送信小马一块蛋糕,又“砰”地把门关上。

“是谁写的,暮暮?”小苹花挤到前面,其他小马也围了上来。

“上面怎么说?”

暮光闪闪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表情渐渐凝重。

“是阿杰写的。”她说,“家人们朋友们,我不回小马谷了。别担心,很快寄钱回来。就写这么多。”

谷仓里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阿杰不回来了?”云宝黛西不可置信的说道,“她爱小马谷啊!”

“她也爱她的甜苹果园啊!”史密夫婆婆也担忧的说道。

“她也爱她的家马啊!”小苹花的声音带着哭腔。

“哦,苹果杰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所以回不来了。”瑞瑞捂住嘴,眼眶已经红了。

小马们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越说越离谱。云宝已经开始往门口冲了。

“等等,”一个声音从嘈杂中响起,不算大,但很稳。

夕霞流光从马群中走出来,怀里还抱着琥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别担心,阿杰那么厉害,一定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他看向门口,“我想我们该去看看她。”

“那还等什么!快出发吧!”云宝黛西的翅膀已经展开了。

暮光闪闪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小马:“别担心,如果有必要,我们会找遍小马利亚,一定带她回来。”

夕霞流光把琥珀放在背上,小家伙用爪子扒住他的鬃毛,稳稳地趴好了。

六匹小马走出了谷仓。身后是家人们期盼的目光,身前是延伸到远方的路。

火车汽笛声从远处传来,夕霞流光回头看了一眼甜苹果园。那些苹果树安安静静地站在夕阳里,像是在等谁回来。

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阿杰,你最好真的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

六位伙伴来到坎特洛特,在牛仔大赛的会场外分头行动。夕霞流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拿着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匹马”,他先是客气地和一位工作人员寒暄了几句,然后要了一份大赛的最终排名。

名单很长。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找到了苹果杰克的名字——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都有她的记录,唯独第一名的位置上,永远是别的名字。

他把名单折好收起来。

大家陆续回来了。暮光闪闪说有人看到阿杰往道奇路口的方向去了。一行小马匆匆赶上火车,找了个空车厢坐下。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站台,窗外的坎特洛特渐渐变小,变成远处山丘上一片模糊的轮廓。

夕霞流光把那张名单拿出来,摊在大家面前。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说,“阿杰写那封信的时候,只字不提自己拿了第几名,只说‘很快寄钱回来’。好像她唯一在意的,就是那笔奖金。”

云宝黛西第一个皱眉:“可是我们不会怪她没拿到第一名啊。”

“对啊,”小蝶轻声附和,“她为什么不敢回来?”

夕霞流光把名单收好,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上。

“我们当然不会怪她,”他说,“但阿杰自己不一定这么想。她能逼得自己连家都不回,说明这次比赛对她的打击,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暮光闪闪开口,“我们找到她之后,尽量不要提比赛的事?”

夕霞流光点点头:“先找到她,确认她安全。然后再慢慢告诉她——我们不在意她拿了第几名,我们只在意她回不回家。”

“反正我们迟早要把她带回家的,”云宝黛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

大家都笑了。

就在这时,夕霞流光注意到身边那匹粉色小马一直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一会儿盘腿坐,一会儿把腿伸直,一会儿又蜷起来,表情痛苦得像在忍受什么酷刑。

“别担心,萍琪。”夕霞流光拍了拍她的肩,“阿杰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她会没事——”萍琪派咬着嘴唇,眼睛都快挤出水了,“问题是我有事。”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憋到下一站!”

夕霞流光愣了一下。

“这列车上……”他环顾四周,“怎么连厕所都没有?”

萍琪派“嗷”的一声整匹马扭成了一团麻花。车厢里顿时笑成一团。

……

道奇路口坐落在沙漠中间,与苹果鲁萨一样,有着旧西部的格调。这个小镇最出名的产业是樱桃农场。根据线索,苹果杰克在牛仔节结束后就来到了这里。火车缓缓停靠站台,萍琪派第一个冲了出去,四蹄翻飞,直扑车站的厕所。

“快点!快点!快点!”她狂敲厕所门,整个小马拧成了一团麻花,再憋下去她就要落花流水了!

“里面快点啊!”

门开了。苹果杰克从里面走出来,嘴里还嘀咕着“真是的,什么素质”。

萍琪派没认出来。她像一阵风一样从苹果杰克身边刮过去,冲进厕所,“砰”地关上门。然后厕所里安静了一瞬。

“苹果杰克——!!”

萍琪派又从厕所里冲了出来,连门都没关,带着朋友们就往苹果杰克面前送。

“苹果杰克!谢天谢地!”

“你没事我们真高兴!”

“我找到的!我找到的!我找到——”萍琪派在原地蹦了三圈,突然定在半空,表情凝固——然后转身又冲回了厕所。

众马顾不上她,围住了苹果杰克。

夕霞流光站在大家后面,没有急着开口。他看着阿杰那张紧绷的脸,看着她不自觉攥紧的蹄子,看着她在听到“回家”两个字时微微颤抖的耳朵。

苹果杰克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目光在每一张熟悉的脸上掠过,却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说真话的缝隙。没找到。

“苹果杰克,这些是你的小马谷朋友?”一匹红色鬃毛的陆马雌驹从旁边的门里走出来,笑容爽朗。她自我介绍说叫美酒樱桃,是这片樱桃农场的老板。

“我看到她在牛仔节上的比赛了。”美酒樱桃的眼里满是赞赏,“知道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能赢这么多绶带的小马。”

苹果杰克的蹄子在地上不安地蹭了蹭:“这些事……就不用再提了。”

“你太谦虚了,”美酒樱桃笑着说,“所以当我听到苹果杰克说想换个环境,我马上就把她抢下来了,带她来到道奇中转站。”随后她表示说在农场等着阿杰,让阿杰和朋友们先叙叙旧,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轻快,留下一匹汗流浃背的苹果杰克和六双审视的眼睛。

“换个环境?”云宝黛西第一个炸了,翅膀都展开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不了的。”苹果杰克的语气轻描淡写得不像她,“我觉得不种苹果改种樱桃也挺好的。接了这活,来了这儿。就这样。”

天哪折寿了!苹果杰克不种苹果改种樱桃了!

“那你是不是该改名叫樱桃杰克了?”夕霞流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认真地看着她,“阿杰,回去吧。你的家马都很想你。”

苹果杰克摇摇头:“你们回去吧,帮我给家里带个好。告诉他们不必担心。”

“等一下,苹果杰克!”云宝黛西挡在她面前,寸步不让,“我们几个跑遍了整个小马利亚找你!所以一定要带你回去。”

“我又没请你们来找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肯定是不跟你们回小马谷了!”苹果杰克的语气开始发硬,像是竖起了一道墙。她绕过云宝,朝樱桃农场的方向走去。背绷得笔直,蹄子踩在黄土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夕霞流光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再说话,六匹马站在道奇路口的尘土里,看着那个橙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樱桃树的枝叶后面。

“她肯定是因为没拿到第一,”云宝黛西咬着牙,“可是我们不在乎啊!”

“她在乎,”夕霞流光轻声说。

他想起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那是阿杰自己跟自己较的劲,谁也劝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瑞瑞看看大家,“总不能真把她丢在这儿种樱桃吧?”

“当然不能,”暮光闪闪说,“但我们也不能硬把她拽回去。”

小蝶轻声提议:“要不……我们先留下来?陪她待几天?”

夕霞流光点点头:“先留下来,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不说,我们就自己看。”

这时,萍琪派眨眨眼,然后笑了:“那我们也去种樱桃吧!”

众马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樱桃农场的炊烟升起来了,在沙漠干燥的空气里笔直地飘向天空。夕霞流光把琥珀从背上放下来,小家伙抖了抖毛,冲着樱桃林的方向“嗷呜”了一声。

“走吧,”他说,“在这里干站着也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