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白色水雾,如同被海底火山喷发掀起的高压蒸汽,瞬间笼罩了铁皮船前方三十米的海域。
那股混合着浓烈的重型柴油燃烧、高浓度臭氧以及海底万年淤泥腐败的刺鼻味道。
顺着海风,硬生生灌进了顾泽的鼻腔,呛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那些因为声纳集体瘫痪而退到两海里外的豪华游艇上。
中东土豪、欧洲科技大咖,以及各路打着钓鱼名号的探险家。
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举着高倍望远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这足以载入人类航海史册的惊天一幕。
直播间里。
原本因为长达三个小时的枯燥拉锯战而有些沉寂的弹幕。
在海水沸腾的瞬间,迎来了比核爆还要恐怖的流量冲击。
真实在线人数硬生生突破了六千万大关!
甚至连平台的技术总监都亲自下场,切断了其他所有频道的备用服务器,全力保障这唯一一个直播间的画面推流不崩溃。
“这动静!这水花!这特么是海底龙王要出巡了吗!”
“刚才那个心跳声没了!变成了马达的轰鸣声!这绝对是个机械造物!”
“我赌一包辣条,这绝对不是之前那种无人机或者小破船!看这水流排开的面积,体积起码在一千吨以上!”
顾泽瘫坐在被海水浸透的甲板上。
那把被他死死抱了三个多小时的反器材机械鱼竿,“哐当”一声砸在机枪底座的防弹钢板上。
他那两根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肌肉纤维几乎撕裂的胳膊,像两根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
“呼……呼……”
顾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因为充血而红得发紫。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白色水花,喉咙里发出仿佛漏风般的嘶哑笑声。
“林、林队……”
顾泽艰难地咽了口干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绝望。
“这动静……这味道……怎么感觉咱们钓上来个炼油厂啊?”
林晚秋没有理会他这种缓解压力的烂笑话。
她那双平时冷厉如刀的眸子,此刻却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彻底乱了。
她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手已经死死按在了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上。
“顾泽,如果待会儿出水的是什么不可控的东西。”
林晚秋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立刻跳船。我会开枪打断那根纳米线。秦将军的驱逐舰就在两海里外,他们会派冲锋舟来接我们。”
顾泽听到“不可控”三个字,本来就瘫软的双腿更是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可控?林队长,你别吓我啊!”
顾泽欲哭无泪地看着林晚秋,“我这可是为了那五百万奖金拼了老命拉上来的!这要是剪了线,我这三个小时不是白干了吗!”
“闭嘴!看海面!”
林晚秋厉喝一声。
伴随着一阵低沉、仿佛能直接穿透人耳膜、引发心脏共振的机械水泵排水声。
那片沸腾了足足两分钟的海水。
突然。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深海巨手,蛮横地向两边生生撕裂!
“轰隆——哗啦啦!”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海平面撕成两半的巨大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轰然炸响。
数吨重的海水像瀑布一样,从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物体上疯狂泻落。
在刺眼的阳光直射下。
在六千万网友因为过度震惊而陷入呆滞的目光中。
一座通体呈现出深海的漆黑色、表面铺满了消音吸波橡胶瓦、体积庞大得犹如一座海上钢铁堡垒的巨大长方形金属围壳。
顺着那根细得不可思议的幽蓝色纳米线。
缓慢、却又带着一种足以碾压一切物理常识的恐怖压迫感。
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破开了白色的水幕。
顾泽张着嘴,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流到了下巴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个比他这艘铁皮船还要大上好几圈的黑色钢铁堡垒,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
“这特么是个啥?一座移动的海底铁房子?”
顾泽转头看向林晚秋,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对未知的恐惧。
“林队……这玩意儿当废铁卖,能卖够五百万吗?”
林晚秋看着那个缓缓浮出水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她那只按在枪柄上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着。
“那不是鱼……”
林晚秋倒吸了一口夹杂着臭氧味的冰冷空气,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彻底劈叉。
“也不是什么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