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那声带着哭腔的“带核动力的东西”,在江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但他整个人已经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狂暴拽力,硬生生从桥墩上拔了起来。
“卧槽!”
顾泽双脚悬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在浑浊的江水上方剧烈摇晃。
他的两条胳膊被拉得笔直,骨节发出危险的“咔咔”声,如果不是双腿本能地死死夹住那个布满裂纹的水泥桥墩,他现在已经在江里喂鱼了。
“顾泽!抱紧了!”
林晚秋和王海在后面死命往回拽。
但这股力量太大了,大得完全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常识。
水底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岸上的抵抗,它不再一味地死拉硬拽,而是开始聪明地借力。
它顺着江底复杂湍急的暗流,猛地向左一个甩头,紧接着又借着洄水湾的漩涡力量,狠狠向右一个横切。
“嗡——!”
被崩成一根钢丝的凯夫拉防咬线,在水面上切出两道刺眼的白色水痕,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濒死惨叫。
“这特么是在溜鱼?这分明是它在溜我啊!”
顾泽脸红脖子粗地嘶吼,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般剧烈跳动。
“王大队长!你不是说要给我提成吗!你倒是使点劲啊!我特么要是被拖下去了,你拿冥币给我结账吗!”
王海那副金丝眼镜早就飞到了烂泥里。
他整张脸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缝,皮鞋在泥水里疯狂打滑。
“我特么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这江底下到底是藏了个水怪,还是你真钩住了一艘潜艇啊!”
王海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经侦大队长从未有过的崩溃。
就在三人即将撑不住,顾泽夹着桥墩的双腿开始打滑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在江畔的防波堤上轰然炸响。
老赵推开车门,连烟袋锅子都没拿,带着两车全副武装的特警像旋风一样冲了过来。
“快!上去帮忙!”
老赵看着那三个挂在桥墩上、摇摇欲坠的人影,嗓子都吼破了。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特警冲上桥墩,一个抱一个的腰,瞬间排成了一列长长的人肉拔河队伍。
“一!二!拉!”
老赵站在旁边,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
十几条汉子同时发力,肌肉贲张,脚下的水泥地被踩出一片白灰。
“咔哒!咔哒!”
顾泽手里的全金属渔轮,终于在十几人的合力下,艰难地转动了两下。
但这并没有结束,仅仅只是这场史无前例拉锯战的开始。
太阳从正中偏南的位置,一点点向西斜去。
江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奔腾咆哮。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直播间里,原本几百万沸腾的弹幕,此刻竟然变得稀稀拉拉。
所有的网友都在隔着屏幕,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根随时会崩断的鱼线,看着那十几个像雕塑一样僵在桥墩上、浑身被汗水和江水浸透的人影。
“这已经不是钓鱼了,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战争。”
“两个小时了,水底那玩意儿的体力是无限的吗?”
“顾神那双手,估计已经废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坚持啊?”
顾泽是为了什么?
他脑子里早就没有了那一百万的高利贷,也没有了什么王海承诺的提成。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属于钓鱼佬最原始、最纯粹的执念。
“你大爷的……老子今天就是死,也得看清你这水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顾泽的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痛觉,只剩下机械的麻木。
那根一百二十磅的海竿,竿把已经被他手心的鲜血染红。
“顾泽……松手吧……换绞盘机来……”
林晚秋在后面气喘吁吁,她的警服早就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不能松!”顾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系统……因果律锁死……一松它就跑了!”
夜幕开始降临。
江面上的温度骤降,一层浓重的白雾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水面上弥漫开来。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江面上,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
就在所有人的体力都达到极限,特警们的腿肚子都在打转的时候。
“轰——”
水底那股狂暴的拉力,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是拉紧的弹簧突然断裂,又或者是水底那个不知疲倦的庞然大物,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扑通!扑通!”
桥墩上的特警们失去重心,倒下了一大片。
顾泽整个人往前一扑,下巴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但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江面。
“它力竭了……它上来了!”
顾泽顾不上下巴的剧痛,双手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摇动渔轮。
“咔哒咔哒咔哒——!”
渔轮疯狂转动,收线的速度快出了残影。
探照灯的光柱,在浓雾中来回扫射。
三十米外的江心漩涡,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大量的黑色底泥伴随着一连串巨大的水泡,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涌上水面。
“哗啦啦——”
江水被豁开。
在探照灯刺眼的强光下。
一个长条形的、表面闪烁着某种诡异且厚重金属反光的巨大阴影。
在白色的江雾中,顺着那根细细的鱼线,缓缓地、一点点地浮现出了它令人心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