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顾泽的眉心。
顾泽双膝跪在黄泥地里,高举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半截被生生扯断的玻璃钢鱼竿,指甲缝里全是带血的泥沙。
“别开枪……林队长,我连鸡都没杀过,我真不知道这铁疙瘩吃玉米啊……”顾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水坑边的风吹过,卷起一股浓烈的淤泥恶臭。
同一时间,荒野求生大赛的总控室里。
王导看着屏幕上那把对准顾泽脑袋的配枪,双手猛地薅住本就不多的头发,一头撞在导播台上。
“掐!快把信号掐了!这特么是求生节目,不是法制进行时!”
三号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
但这根本挡不住网友们的疯狂。
#顾神三进宫#、#钓鱼钓出大劫案#的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冲上了微博热搜榜首。
郊区水坑边,几名警员一拥而上。
冰冷的手铐再次无情地咬合在顾泽的手腕上,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轻点,哥,我胳膊刚才拉那破铁箱子已经脱臼了……”顾泽疼得倒吸冷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警服上。
半小时后,顾泽第三次坐进了那辆熟悉的特警押解车。
市公安局大楼,深夜十一点。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三楼的高级别重案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市局一把手张卫国局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夹着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上的档案袋。
“三天!整整三天!”
张局长的声音在大屏幕前回荡,震得保温杯里的水都在发颤。
“第一天,十年前的水库女尸!第二天,野河沟里的剔骨刀!今天,他干脆把三年前那桩轰动全国、连省厅都挂了号的3000万黄金劫案的保险柜给弄出来了!”
张局长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圆桌旁的一众刑侦骨干。
“你们现在谁还敢跟我说,这小子只是个运气不好的钓鱼主播?”
林晚秋坐在左侧,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脸色铁青。
老赵坐在角落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吐出一口浓雾。
“张局,这小子的背景我亲自去查了。”老赵磕了磕烟袋锅子,“孤儿院出身,从小连个打架斗殴的记录都没有。最近被网贷平台下套,背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穷得连泡面都吃不起。”
“老赵,你干了三十年刑侦,怎么也犯糊涂?”张局长冷笑一声,把几张照片甩在桌面上。
那是顾泽在水坑边死死拉着鱼竿的抓拍。
“一个背着百万巨债、走投无路的人,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犯罪动机?”
张局长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我的推断是,这个顾泽,根本就不是什么倒霉蛋!他极有可能是某个大型犯罪集团专门培养的‘清道夫’!”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你们想,这些沉入水底的绝密物证,警方用军用声纳都找不到,他一根破鱼竿怎么可能找得到?”张局长指着白板上的逻辑线。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背后有高人指点!犯罪集团利用他这个所谓的‘直播大赛’做掩护,在全网网民的注视下,明目张胆地打捞、转移这些见不得光的物证!”
林晚秋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钢笔。
她回想起今天在水坑边,顾泽那副死死护着十块钱鱼竿的滑稽模样。
“张局,如果他是清道夫,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他当时饿得连站都站不稳。”林晚秋提出疑点。
“伪装!这绝对是高级伪装!”张局长掐灭烟头,眼神凌厉,“连夜提审!今天就是撬开他的牙缝,也要把那个犯罪集团给我挖出来!”
一号重型审讯室。
顾泽被牢牢锁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
胃酸正在疯狂灼烧着他的食管,肚子发出一长串毫无尊严的空鸣。
铁门被沉重地推开。
张局长亲自带队,林晚秋紧随其后,两人拉开椅子坐在了顾泽的对面。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顾泽脸上,照出他眼底浓重的乌青和绝望。
“顾泽。”张局长没有翻档案,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交代吧。你的上线是谁?是谁指使你去那个废弃水坑打捞保险柜的?”
顾泽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局长……我能先要个馒头吗?哪怕是搜出来的嫌疑人的剩饭也行……”
“砰!”
张局长一巴掌拍在铁桌面上,震得头顶的白炽灯晃了晃。
“还在装死是吧!你以为用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关?三年前那伙劫匪抢了三十公斤黄金,杀了两个金店保安!你现在是涉案核心人员!”
顾泽被这一巴掌震得打了个激灵。
他看着张局长那张愤怒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警察叔叔,你们到底要我交代什么啊!”顾泽急得直薅头发,手铐撞在椅子上哗啦作响。
“我就是想钓条鱼换个盒饭!是你们林队长指着那个水坑,说那里用声纳扫过,绝对安全,我才去那里的啊!”
顾泽转头看向林晚秋,眼眶全红了。
“林队长,你摸着良心说,是不是你让我去那钓的!”
林晚秋被噎了一下,冷着脸移开视线:“是我让你去的没错。但我没让你钓保险柜!军用声纳都没扫出来的东西,你用老坛玉米钓出来了,你当这是在写玄幻小说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顾泽崩溃地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铁椅背上。
“我那根玻璃钢鱼竿才十块钱!我在废品站砍了半个小时价才买来的!你见过哪个犯罪集团的清道夫,用十块钱的破鱼竿去捞三千万黄金的?!”
顾泽的声音回荡在审讯室里,带着底层小人物最真实的绝望和憋屈。
“我欠了一百万的网贷!我每天做梦都是催收的拿刀砍我的门!我要是早知道底下有黄金,我特么连夜喝干那个水坑也要把它搬走,我还开个毛的直播啊!”
张局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顾泽的微表情。
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纯粹的愤怒和委屈。
但这还不足以打消张局长的怀疑。
“顾泽,你是个聪明人。”张局长放缓了语气,开始心理攻防。
“你既然不承认有同伙,那你解释一下,一个半吨重的防爆保险柜,没有任何浮力,你的鱼线是怎么在不崩断的情况下,把它从淤泥里硬拽出来的?”
顾泽张着嘴,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这是系统大爷给的【因果律强制锁力】吧?
这话说出来,今晚他就得从市局被转移到市精神病院去。
“解释不出来了是吧?”张局长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
“技术科现在正在强行切割那个保险柜。只要柜子一开,里面发现任何属于你们组织的接头信物,或者指纹dNA,你就彻底完了。”
审讯室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顾泽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穿越过来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没见过一条真鱼,全在局子里跟警察大眼瞪小眼。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带着某种难掩的焦急和激动。
“砰!”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负责开锁的技术科警员小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警服上还沾满了切割金属留下的火星烧痕。
他连气都喘不匀,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透明证物袋装着的塑料夹子。
“张局!林队!”
小李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劈叉。
“保险柜切开了!黄金一块都没少,全在里面!”
张局长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里面有没有发现犯罪集团留下的线索?有没有顾泽的指纹?”
顾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小李的嘴唇。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大步走到桌前,将那个透明的证物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报告张局!柜子里不仅没有顾泽的指纹!”
小李指着证物袋里那叠泛黄发霉的文件和几个小本子,声音激动得发抖。
“当年那伙劫匪在分赃前内讧,有人把另外几个同伙的真实姓名、家庭住址、甚至是分赃的详细账本,全都锁进了这个保险柜里沉了江!”
小李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张局!这份账本上的时间线,把顾泽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而且,有了这个账本,三年前那桩黄金大劫案……咱们可以直接收网破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