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的膝盖死死顶在顾泽的后腰上。
顾泽的右脸颊被完全按进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双手被迫向后翻折。
他瞪大眼睛,视线死死锁在距离鼻尖不到十公分的那把剔骨刀上。
刀刃上厚重的铁锈和暗红色的血槽结块,在阳光下泛着让人胃部翻滚的腥气。
“别动!老实点!”小李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半寸,右手死死扣着腰间的枪套。
“哥!李哥!我没动!我连呼吸都憋着呢!”顾泽的嗓子直接劈了叉,带着明显的哭腔。
芦苇丛被粗暴地拨开,林晚秋穿着战术靴大步跨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防水帆布和那把刀。
林晚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没有去掏手铐,而是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林晚秋戴上白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把沉重的剔骨刀,放进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地上的顾泽。
“林队,怎么处理?”小李喘着粗气问。
林晚秋没说话,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法医陈雪的视频通话。
“雪姐,看看这个。”林晚秋把镜头对准物证袋里的刀。
视频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陈雪推了推眼镜,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刀身长三十二公分,单面开刃,血槽深度三毫米。”陈雪的语速很快。
“对比十年前女尸肋骨上的切口和创缘撕裂特征,完全吻合。这就是凶器。”
听到“凶器”两个字,顾泽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一下,嘴里的烂泥喷了一地。
“而且你看刀背上的水锈和刃口的重度氧化层。”陈雪把屏幕放大。
“这玩意儿在水底最少埋了八年往上。如果是刚抛下去的,水锈不可能这么厚。”
通话挂断。
林晚秋盯着顾泽,挥了挥手。
小李松开了顶在顾泽后腰的膝盖。
顾泽连滚带爬地翻过身,靠在芦苇秆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着浑浊的空气。
“十年啊,林队长!十年前我还在福利院抢红薯吃啊!”顾泽指着自己的鼻子,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我又洗清嫌疑了对不对?我真不是什么杀人狂的销赃同伙!”
林晚秋盯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小子的不在场证明比钢铁还硬。
可她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从没见过有人能一竿子下去,把沉了十年的尸体钓上来,第二天换个坑,又把沉了十年的凶器给拉出水的。
这简直是在给阎王爷当打捞队。
“你为什么非要来这破地方钓鱼?”林晚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顾泽抓着那根十块钱的二手玻璃钢鱼竿,饿瘪的肚子很不争气地打起了一连串的鼓。
“因为这里水草丰茂,肯定藏鱼啊!”顾泽欲哭无泪。
“大赛规定一天必须赚够一百块,不然就淘汰。淘汰了我就没钱还网贷,催收的就要来卸我的腿了!”
他越说越绝望,指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护。
“我就想钓条鲶鱼换个盒饭吃,我有错吗?难道这年头正经钓个鱼也犯法吗!”
林晚秋看着这个满身泥浆、为了个盒饭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年轻人,三观大受震撼。
你管这叫荒野求生?
人家求的是生存,你求的是刑场啊。
就在这时,顾泽被按在泥地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卧槽!这刀!顾神不愧是顾神,一己之力盘活了本市的悬案组!”
“别人钓鱼费窝子,顾神钓鱼费警察啊!”
“主播赶紧找个厂上班吧,你这八字跟水犯冲!”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再让这小子瞎跑了。
真要让他这么无差别地全城乱钓下去,警局的法医室都不够用了。
“跟我走。”林晚秋一把攥住顾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
“去哪?我不去局子里!管饭我也不去!”顾泽死死抱住旁边的柳树脖子。
“去给你找个能钓鱼的地方!”林晚秋咬着牙。
半小时后。
警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采砂场深水坑旁。
四周全是黄土高坡,连一根草都不长,水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深绿色。
“就在这钓。”林晚秋指着那个水坑。
顾泽探头看了一眼,满脸狐疑:“林队长,这地方连个活水都没有,能有鱼吗?”
“有没有鱼我不知道,但我确定这里面绝对没有尸体!”林晚秋语气斩钉截铁。
“这坑上个月刚出了点安全事故,市局调了最高精度的军用声纳车过来排查过。”
林晚秋盯着顾泽的眼睛:“连一根人骨头都没有,连个铁片子都没有,底下全是光秃秃的黄泥!”
顾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没有尸体?没有刀子?”
“我用警徽担保。”林晚秋双手抱胸,站在警戒线外盯着他。
“那感情好!”顾泽如释重负地搓了搓手,拿起那根玻璃钢鱼竿。
他迅速穿上一颗老坛玉米,挂上那枚乌黑的系统因果律鱼钩。
“兄弟们!官方认证的安全水域!今天我要是不把这水坑里的巨物盘出来,我当场把鱼竿吃了!”
顾泽对着直播镜头放了一句狠话,抡圆了胳膊。
“嗖——”
铅坠带着玉米粒砸向深水坑的中央。
塑料浮漂在水面上晃了两下,稳稳地立住了。
林晚秋靠在警车门上,抱着手臂,她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怎么把鱼给钓成凶器的。
一分钟。
两分钟。
死寂的水坑里没有任何动静,连风都没有一丝。
顾泽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浮漂。
系统大爷,给点面子,上条鱼吧,我真快饿出幻觉了。
就在他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
水坑中央那个塑料浮漂,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沉。
水面上没有泛起任何波纹,就像是水底下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把浮漂生生拽了下去!
标准的死口黑漂!
“来了!”
顾泽大吼一声,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双手握住竿把,腰部猛地往后一顿,狠狠扬竿刺鱼。
“咔嚓!”
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顺着鱼线直接撞在顾泽的手臂上。
那根十块钱的玻璃钢鱼竿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竿稍直接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贴着水面的U型大弯弓!
“卧槽!”顾泽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脚下的防滑胶鞋在松软的黄土上根本吃不住力,他整个人直接被那股力量拽得往前滑动。
地上硬生生被他的鞋底犁出两条深沟!
那根本不是鱼的力量!
水下的东西连挣扎都没有,就是沉,像是一座山在水底平移!
“林队长!救命!拉不住了!”
顾泽死死抱着鱼竿,双腿在泥地上乱蹬,半个身子都快被拖进了绿色的水坑里。
他绝望地回过头,冲着站在警车旁的林晚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你不是说声纳扫过没尸体吗!这水底下的玩意儿,特么的比十具尸体还要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