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蜀郎开着自己的那辆雪佛兰连夜朝着团县的方向驶去。
他的母亲马芳,已经和黄大发正式离婚了,现在暂时住在舅舅家。
抵达了团县舅舅马德勇家。
他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舅舅马德勇,看到黄蜀郎,马德勇又惊又喜:“蜀郎?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舅舅,我来看看我妈。”黄蜀郎笑了笑,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马芳。
马芳看上去年轻了些,她摆脱了黄大发的纠缠,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
进屋,在客厅坐下之后,
马芳:“我以后再也不用受他的气了。以前那套单位集资房,当初花了五万多买的,我们俩一起凑的钱,现在市场价已经涨到六十多万了,我没要,都留给了他。
另外,孙威让我又给了他三十万养老,也算尽了夫妻一场的情分,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黄蜀郎有些不值:“妈,你怎么这么傻?那房子有你一半,就这么都给他了?”
“傻孩子,妈不在乎这些。”马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妈这辈子,没什么奢求,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那房子和钱,就当是了断这段缘分,妈不想以后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我现在先住在你舅舅家,等孙威把我的工作安排好了,我就去江城,陪在你身边。”
“孙威本来想让我去京城。”马芳继续说道,“可我不想去京城,我舍不得你,我要留在江城,看着你,这样我才放心。孙威拗不过我,就先答应了。”
黄蜀郎没有告诉母亲和舅舅,自己现在是警察,更没有说自己即将去卧底的事情——
他怕母亲和舅舅担心,卧底之路凶险未知,他不能让他们为自己提心吊胆。
表妹马盈盈已经回中南财大上学了,而张璐璐因为心理还需要继续疏导,便办理了休学,休学一学期,等状态好转后,再回学校读书。
第二天是周六,吃过早饭,黄蜀郎起身,准备开车返回江城,马芳和马德勇送他下楼。
走到小区楼下,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背着一袋打折处理的大米,身边跟着一位头发花白、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提着一袋蔬菜,两人朝着前面走去,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刘健华那孩子,还在上高三。”马德勇顺着黄蜀郎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孩子命苦,本来有个好好的家,他爸妈都是仪表厂的职工,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可他上小学的时候,他妈妈得了急病,没抢救过来,走了。
后来他上初中,他爸爸骑自行车下夜班的时候,被过路的货车撞了,也没了,从此,他就成了孤儿。”
马芳也叹了口气,补充道:“他奶奶从老家过来照顾他。仪表厂每个月给他发一些发生活补助,他爸爸的死,厂里按工伤处理,给了一笔抚恤金,足够他上完大学了。只是这孩子,没了父母,只能跟着奶奶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太苦了。”
黄蜀郎看着刘健华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款式过时的运动衣,脸色苍白,显然是营养不足。
从他和奶奶手里的打折大米、蔬菜就能看出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眼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那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只是,当年的自己,还有舅舅帮忙,至少还有人心疼。
而刘健华,身边只有一个腿脚不便的奶奶,无依无靠,只能靠着抚恤金和补助过日子。
马德勇说道,“厂里的老职工,看这孩子可怜,经常会送些吃的、用的过去,帮衬他们祖孙俩,不然,他们的日子,会更难。”
黄蜀郎点了点头,心中对那些善良的老职工,多了几分敬意。
“妈,舅舅,你们别送了,回去吧,我自己开车走就行。”黄蜀郎说道。
马芳和马德勇叮嘱了他几句,让他注意安全,有空常回来看看,便转身回去了。
黄蜀郎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朝着刘健华和他奶奶的方向走去。
刘健华背着大米,已经走到了一栋老旧职工楼的楼下,老太太提着蔬菜,跟在后面,脚步缓慢,每上一个台阶,都显得十分吃力。
“小华,我来帮你吧。”黄蜀郎快步走上前,轻声说道。
刘健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黄蜀郎,连忙说道:“不用了,黄哥,我自己能行。”
“没事,举手之劳。”黄蜀郎不由分说,从刘健华背上接过大米,扛在自己肩上,
“你奶奶腿脚不好,你扶着她,我来背大米。”刘健华看着黄蜀郎真诚的眼神,没有再拒绝,连忙扶着奶奶,一步步走上楼梯。
刘健华家住在二楼,不算高,很快就到了。
黄蜀郎把大米放在门口,刘健华连忙打开门,热情地说道:“黄哥,快进来喝杯水吧。”
黄蜀郎走进屋里,映入眼帘的,是简陋而整洁的家具,墙壁有些斑驳,家具也都是老旧的款式,没有什么像样的电器。
刘健华身上的运动衣,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显然已经穿了很久。
老太太连忙给黄蜀郎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小伙子,喝杯茶。”
黄蜀郎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目光落在刘健华苍白清瘦的脸上,心中的怜悯更甚。
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递到刘健华面前,语气温柔地说道:“小华,这两千块钱,你拿着,去买点好吃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老是跟不上的话,将来身体会变虚,容易生病。”
刘健华连忙摆了摆手,脸色涨得通红,急切地说道:“不行,黄哥,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黄蜀郎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再还给我,好不好?”
他知道,少年自尊心强,直接给钱,他肯定不会收,只能用“借”的方式,给他台阶下。
刘健华看着黄蜀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奶奶,奶奶眼中满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刘健华这才接过钱,小心翼翼地交给奶奶,对着黄蜀郎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说道:“谢谢黄哥,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将来一定把钱还给你!”
“好,我相信你。”黄蜀郎笑着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前三?”
刘健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点了点头:“还行,我想考上好大学,将来有出息,好好照顾奶奶,不让她再受苦。”
黄蜀郎心中欣慰不已,从手机里调出自己的号码,存到刘健华的奶奶的老人手机里,说道:“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只要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谢谢黄哥!”刘健华连忙说道,眼中满是感激,紧紧握着手机,仿佛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黄蜀郎站起身,对着老太太和刘健华笑了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小华,好好读书,我等着看你的好消息。”
刘健华执意要送黄蜀郎下楼,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谢谢。
上车前,黄蜀郎让他回去好好照顾奶奶,便转身登上了自己的车。
发动车子,黄蜀郎看着后视镜中,刘健华站在楼道口,朝着自己挥手的身影,少年身上带着对明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