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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烟武馆的院子里,秋风微凉。

黄蜀郎见岳云峰与李劲风摆开架势,心下一紧,正要上前劝阻,却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拉住。

“别管他们。”岳凌烟低声道,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让他们闹吧,几十年了,都这样。”

李雪蓉站在一旁,双手抱臂,轻叹:“我倒真希望他们今天分个高下,省得以后三天两头约架,搞得我们这些小辈夹在中间难做人。”

话音未落,只见两位古稀老者已站定院中,相距两米,怒目而视——却迟迟不动手。

黄蜀郎正疑惑,忽见两人同时抡起胳膊,毫无章法地朝对方挥拳,动作笨拙如市井泼皮,哪还有半分宗师风范?

“这是……王八拳?”他愕然。

岳凌烟掩嘴轻笑:“年轻时,他们用的是真功夫,一招一式皆可断骨碎筋。可现在年纪大了,都是家主,输不起啊。若谁不小心被对方点中一穴、震退半步,传出去就是‘李家败于岳家’或‘岳门不敌李派’,两家面子都挂不住。”

李雪蓉也忍不住笑出声:“所以干脆装傻充愣,打一套谁都碰不到谁的‘空气拳’,既解了气,又不失体面。”

果然,两位老头你来我往,拳影纷飞,却始终隔着安全距离。

偶尔假装踉跄,实则脚下稳如磐石;看似怒吼连连,眼神里却藏着狡黠笑意。

“爷爷,我去做饭了。”岳凌烟转身欲走。

“好!”岳云峰一边虚晃一拳,一边喊,“记着!别给那个李老怪做!”

“谁稀罕!”李劲风立刻回呛,“雪蓉,待会叫这小子去我家吃大餐!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管够!”

“凌烟!”岳云峰不甘示弱,“做最好的菜!红烧鱼、尖椒鸡、梅菜扣肉,一样不能少!”

李雪蓉笑着摇头,挽起袖子:“行了行了,我帮凌烟一起做,免得你们俩为口吃的打到明天。”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响,香气渐渐弥漫。

院中,两个老头依旧“激战”不止,实则脚步轻移,目光频频瞟向石桌。

直到李雪蓉端出第一道菜——蒜蓉粉丝蒸扇贝,两人几乎同时收拳,拍了拍衣袖,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决”从未发生。

“吃饭!”岳云峰大手一挥。

“哼,看在菜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李劲风故作威严。

饭桌上,气氛竟出奇融洽。

岳云峰夹了一块鱼腹给黄蜀郎:“多吃点,过两天就要成亲的人了,得养足精神。”

黄蜀郎筷子一顿:“师傅,我还没离婚……”

“名分而已!”岳云峰摆手,“先在岳王村和凌烟办了婚礼,等日后时机成熟,再补个正式手续。习武之人,重情义,不拘小节。”

“可这对小师傅太不公平了。”黄蜀郎声音低沉,“她冰清玉洁,我却是结过婚的人……”

“胡说!”岳云峰瞪眼,“凌烟愿意嫁你,是看中你的心性与骨气!只要你日后护她周全,给她正妻之位,便是最大的公平!”

黄蜀郎沉默良久,终道:“这事太大,我得回团县一趟,和父母说一声。”

“本该如此。”岳云峰点头,“等你回来后,我们便动身去岳王村。”

说话间,岳凌烟始终躲在厨房,只偶尔探头望一眼,脸颊绯红如霞。

饭毕,李雪蓉硬是把李劲风拽走。

临行前,老头还回头冲黄蜀郎挤眼:“小子,改天来家里,我教你李家秘传‘听风步’!”

岳云峰在背后啐了一口:“呸!偷学我岳家‘踏燕诀’改个名就敢叫秘传?”

李劲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院中重归宁静。

忽然,一道纤细身影从墙外翻入,猫着腰往屋后溜——正是岳凌霜。

“站住!”岳云峰一声厉喝。

岳凌霜浑身一僵,讪讪转身:“爷……爷爷,我刚逛街回来。”

“逛街?”岳云峰冷笑,“是去见风子虚了吧?我早警告过你,那小子表面恭顺,实则觊觎岳家心法,让你离他远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我没……”岳凌霜支吾。

“跪下!”岳云峰怒斥。

岳凌霜咬着唇,缓缓跪在青石板上,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黄蜀郎心头不忍,正要开口求情,却被岳凌烟轻轻按住手臂。

“别管她。”她低声道,“这丫头最近越来越没规矩,连爷爷的话都敢违逆。该罚。”

黄蜀郎只得作罢。

临走时,他回头一瞥——

岳凌霜跪在暮色中,目光直直盯着他,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有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执念。

他心头微凛,加快脚步离去。

夜色渐浓,街头灯火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