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郊外薄雾弥漫。
二十公里外的团县——如今官方称“团州”,但老一辈仍固执地唤它旧名。
这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在晨曦中苏醒。
青砖灰瓦的老街、锈迹斑斑的厂门、墙头爬满藤蔓的职工宿舍楼……一切都透着上世纪工业时代的余韵。
这里,是黄蜀郎的“老家”。
江城第一仪表厂,如今更名为“江城瑞宏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仍是团县的经济命脉。
因承接军方订单,效益常年稳居全省前列。
厂区宽阔,绿树成荫,食堂每日供应三餐,逢年过节发米面油肉,职工生活安稳如常。
黄大发和马芳,就在这片“铁饭碗”天地里,度过了大半生。
黄大发,锅炉房工人,初中文化,嗜酒如命。
靠着厂里效益好,每月工资6000出头,加上高温补贴、年终奖、福利分发,实拿近7500元。日子过得滋润,却从未给过黄蜀郎一点好脸色。
马芳,48岁,曾是厂工会干事,风韵犹存,皮肤白皙,虽微胖,但眉眼温婉,穿上职业装仍似三十出头。
可自从二十多年前与京城来的年轻干部孙威传出绯闻后,她便被调至仓库当保管员,现在月薪5000,再无晋升可能。
上午九点,马芳正清点库房物资,内线电话响起。
“马芳同志,请到总经理办公室一趟。”
是韩厂长——如今的韩总经理的电话。
她心头一紧,整理衣襟,忐忑前往。
办公室内,韩总亲自起身,笑容可掬:“马芳啊,这些年委屈你了!厂里一直记得你在工会时的出色表现。现在公司总部行政部缺人,高层一致决定,调你过去!”
她以为是韩厂长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为难起来:韩厂长,你也知道我以前的事情,要是再被人背后说闲话,我在厂里可是真待不下去了,黄大发也肯定找我闹。您也知道,他这些年一直以为我之前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韩厂长急忙解释,让她不要误会,自己不敢对她有什么想法,这次是公司高层会议决定的。
他递上一杯热茶,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你看,这是会议纪要,还有其他几位同事也调动了。”
马芳仔细翻看——字迹工整,公章鲜红,确为正式人事决议。
她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过往勤恳终被领导们记着。
“谢谢领导信任!”她感激道。
“明天就去总部报到吧,岗位清闲,工资高,还能接触核心业务。”韩总语气诚恳,“你放心,没人敢说闲话。”
马芳点头离去,心中却仍有隐忧——黄大发那醋坛子,怕是要炸了。
果然,当晚家中。
黄大发坐在小凳上喝闷酒,见马芳进门,冷哼一声:“听说你要去总部上班了?是不是哪个领导看上你了?”
马芳疲惫地放下包:“别胡说,是公司正式调动。”
“放屁!”黄大发,“当年你和那个京城来的不清不楚,现在又来这套!”
“你够了!”马芳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乱跳,“这些年你给我甩脸色,打骂小虎,我都忍了!现在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们就离婚!”
她眼中含泪:“我已经欠儿子够多了!他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给过他一口热饭?现在你还要毁我?”
黄大发愣住。
他从未见过马芳如此强硬。
他想起马芳的哥哥马德勇——当年在部队是侦察兵尖子,转业后任厂保卫处处长,真敢拎着钢管打断他的腿。
黄大发和马芳刚结婚的时候,马芳的哥哥马德勇还在部队,他在家一直作威作福像个土皇帝,连马芳的工资都归他管。
直到马德勇转业到了仪表厂。
若非马德勇震慑,他早把马芳打得不敢出门。
此刻,他气势顿消,嘟囔几句,抓起外套溜出门:“我去打牌!”
次日上午,黄大发刚进锅炉房,后勤部经理便叫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老黄,坐。”经理语气冷淡,“马芳同志调任总部,是公司战略需要。家里,你要多支持她的工作,别给她添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否则……你的岗位,我们也要重新评估。”
黄大发浑身一颤。
他快退休了,只有初中文化,在外面连保安都做不了。没了这份工作,晚年只能靠低保度日。
“我保证!我绝对不再让她生气!”他连连点头,冷汗浸透后背。
而这一切,远在江城的黄蜀郎毫不知情。
他正骑车送快递,路过西区老巷,忽接陈刚电话:“大仙,听说你妈要调去总部行政部了!以前那种岗位,都是有后台的人才能进!”
黄蜀郎心头一动。
母亲突然被提拔,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布局?
他想起张玫给他的亲子鉴定——他并非黄大发之子。
那么,他的生父是谁?
而此刻,京城警察部长办公室内,孙威正凝视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马芳站在仪表厂门口,笑容明媚,身旁站着意气风发的他。
他低声呢喃,“对不起,当年没能护住你。现在,是我补偿的时候了。”
团县,马芳穿着新买的套装走向总部大楼。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重回青春岁月。
她不知,自己已被卷入一场横跨三十年的权力棋局;
她更不知,儿子黄蜀郎,正站在风暴中心,
即将揭开——
血缘、阴谋与命运交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