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峰回岳王村了。
那座藏在群山深处的古村落,是岳氏宗族的发源地。村中祠堂供奉着岳飞神位,青石板路蜿蜒如龙,百年老槐树下,至今还留着当年练兵的石锁与木人桩。离江城一百二十里,车程两个多小时,却仿佛隔了千年光阴。
岳凌烟这几日心不在焉。
风子行的航班已确认,三天后落地江城国际机场。
她整理衣橱、修剪指甲、甚至去做了皮肤护理——一切只为以最好的姿态相见。
她没注意到,黄蜀郎眼神比往日更深沉,练功时招式也更狠厉。
他已学会《擒虎十三式》前七招。
每一招都如虎啸山林,刚猛无俦。
他猜测,岳云峰回老家,定是为他——或许要请示祖宗,正式将他列入岳家门墙;又或许,要取回某件传世信物。
但他没问。
有些事,等便是了。
这晚,陈刚打电话来:“大仙,我买了烧烤,来我家!”
黄蜀郎骑车过去,见桌上摆满烤串:牛肉、鸡翅、韭菜、掌中宝……全是他们少年时最爱吃的。两箱冰啤酒堆在墙角,泡沫溢出,像他们年少时淌过的汗水。
“还记得咱俩偷厂里食堂的烤肠不?”陈刚灌了一口酒,笑得爽朗。
“记得。”黄蜀郎也笑,“被保卫科追了三条街。”
二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回到江城第一仪表厂。
建立于上世纪冷战年代。厂里生产的陀螺仪、压力表、导航仪表,直供各大军区。效益极好,职工福利优厚——不像红兴钢铁厂那样,在时代浪潮中轰然倒塌。
黄大发虽只是锅炉工,但分了房、有奖金,小日子过得安稳。
马芳原是厂工会干事,年轻貌美,办事利索,颇受领导器重。
直到她因为和孙威的事情导致名声受损,被调去仓库当保管员。
就在那时,她与陈刚的母亲张小芬成了同事。
“我妈是厂里少有的好人。”陈刚眼神温柔,“别人都躲着马姨,只有她主动带她熟悉仓库流程,教她记账。”
他顿了顿,苦笑:“我爸当时骂她傻,说‘跟那种女人走太近,迟早惹祸’。”
可讽刺的是,不久后,陈兴旺自己办了停薪留职,买大货车跑长途。南方私企崛起,运输需求暴增,他迅速致富,也在外养了女人,甚至生了孩子。
张小芬发现后,和他平静离婚,陈兴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市内房产给她当补偿,正是陈刚如今住的这套。
“我妈走的时候,才四十八岁。”陈刚声音低沉,“肠癌晚期,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握着她的手,她说:‘刚子,别恨你爸,恨没用。’”
可十六岁的陈刚咬牙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砸烂他的脑袋。”
黄蜀郎默默递过一瓶酒。
夜深,烧烤凉了,酒却越喝越多。
陈刚又开始骂罗琼:“我怎么摊上那种女人!微信里一堆男人叫她老婆!”
黄蜀郎本想说:“她其实没那么不堪。”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让陈刚恨下去吧。
恨,至少能让他清醒。
若哪天罗琼再以柔情攻势接近,陈刚心软,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好不容易用两百万买断这段孽缘,绝不能前功尽弃。
“喝!”他举起酒瓶。
陈刚咧嘴一笑,碰瓶而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