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万静静地躺在账户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黄蜀郎没有动它一分一毫。他照常五点起床,去武馆站桩、走圈、练呼吸;九点骑上电动车,穿行于江城的大街小巷送快递。
可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他的脊梁挺得更直了,眼神更沉稳,连走路时脚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底气。
人有了钱,哪怕只是“账面上”的钱,气势也会不同。
岳凌烟最先注意到。
“你最近精神好多了。”她说,“眼里有光,不像之前那样……灰蒙蒙的。”
黄蜀郎只笑笑:“大概是练功见效了。”
他没说那笔钱的事。
有些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岳云峰则在暗中观察。
他派人在黄蜀郎送快递的路线上“偶遇”过几次。
有一次,黄蜀郎在商场门口看见一个小偷抢走一位女士的手提包,拔腿就追。他动作迅捷如豹,三两步追上,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手将小偷按倒在地,夺回包包归还失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围观者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岳云峰站在暗处,默默点头。
“有侠义心肠,很好。”
将近一个月过去,七千万纹丝未动。
没有神秘电话,没有警察上门。
黄蜀郎几次路过警局时都想进去报案,可终究还是停下。
恒瑞的赔偿还没落地,他不能冒险被卷入调查。
直到这天晚上,电器城商户群炸开了锅。
【紧急通知】明日(9月12日)上午10点,恒瑞集团代表将在星辉大厦16楼会议室与各位商户协商赔偿事宜,请务必准时到场!
群里一片欢呼。
“终于来了!”
“我就说他们不敢赖账的!”
“这次一定要拿到钱!”
黄蜀郎却皱起眉。
他在大公司当主管多年,深知这种“协商”套路——若真要赔钱,必由法务总监或副总裁出面,带公章、带付款凭证。
而这种所谓“代表”,往往只是个背锅的傀儡。
他决定去看看恒瑞到底想干什么。
次日清晨,他从武馆出来,换上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
他不是没有西装,而是故意示弱。用破产者的形象降低对方戒心。
星辉大厦楼下已聚集了三十多位商户,有人拎着保温杯,有人拿着记事本,脸上写满期待。黄蜀郎混在人群中,沉默如石。
等电梯时,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短发干练,穿着制服,正是那天在小区门口救他的女警李雪蓉。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目光扫过人群,在黄蜀郎身上微微一顿,轻轻点头,没说话。
黄蜀郎心头一凛:她怎么会来?
到了16楼,会议室已布置妥当。
主席台上,一名穿着黄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和一位戴眼镜的律师正襟危坐。李雪蓉坐在最边角的位置,神情平静,显然是警方派来来维持秩序的。
“各位商户朋友,大家好!”恒瑞“代表”笑容可掬,“感谢大家耐心等待。目前集团面临前所未有的资金压力,地产市场持续低迷,但我们仍秉持社会责任,愿意对大家进行合理补偿……”
他滔滔不绝讲了二十分钟,全是空话套话。
最后,他拿出一叠打印好的《和解协议书》,分发给众人。
黄蜀郎接过一看,冷笑。
合同条款写得冠冕堂皇,却处处是坑:
赔偿金额模糊,只写“按实际情况酌情处理”;
付款时间无限期延后,“待集团资金回笼后优先支付”;
最致命的是一旦签字,即视为放弃一切追责权利,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起诉或曝光恒瑞集团。
这哪是赔偿协议?
分明是免责卖身契!
已有几个年纪大的商户拿起笔准备签字,嘴里念叨:“先签了再说,总比没有强。”
黄蜀郎本想离开这里,然后把这份合同扔进垃圾箱。
可就在那一刻,岳云峰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习武之人,见不平事,当如刀出鞘。”
他猛地站起。
“这份合同有问题!”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无具体金额;第二,无付款期限;第三,违约责任全在商户一方。这根本不是赔偿,是让你们放弃所有权利,换一张空头支票!”
全场哗然。
那几个准备签字的人愣住,仔细再看合同,脸色骤变。
“妈的!差点被骗了!”
“恒瑞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要不是有警察在,他们就要上去打人了。
恒瑞代表脸色煞白,强辩:“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扰乱秩序!”
“扰乱秩序?”黄蜀郎冷笑,“你们用一份欺诈合同诱骗弱势群体签字,才是扰乱法治秩序!”
李雪蓉静静看着,没插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眼看骗局落空,恒瑞的代表和律师仓皇收拾文件,借口“需内部讨论”,匆匆从侧门溜走。
商户们围住黄蜀郎,感激不已。
“要不是你,我们真签了!”
黄蜀郎摆摆手,心中却无半分得意。
他知道,恒瑞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已无所畏惧。
从他被黑社会打断手那天起,他就明白——
真正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活着却不敢发声。
如今,他不仅敢发声,
更敢站出来,挡在弱者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