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转头看向苏哲。
苏哲将那只厚重的红色保密档案袋递了上去。
林辰扬起手臂,将红色的档案袋砸在张学官面前的木桌上。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内震荡。
“张学官,你刚才嘴里口口声声讲的程序,是党纪国法的程序,还是你们一家两代人中饱私囊的程序?”
林辰环视全场,声音穿透整个交易大厅。
“本次招投标涉嫌严重违法违规、恶意围标串标。”
“我宣布,立刻中止!”
张学官霍然起身,双手按在桌案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林书记!你虽然是县委一把手,但也不能凭空捏造事实、破坏临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营商环境!”
张学官声色俱厉,试图占据道义制高点。
“我们教育系统严格按照招投标法办事,每一位专家都是系统随机抽取的资深校长,每一份打分表都有据可查!”
“外地书商价格虽然低,但根本不符合临水实际,难道为了省几个小钱,就要耽误全县学子的前程吗?”
“你这样随意叫停招标,是在践踏程序正义!”
坐在台下的张明浩见舅舅发难,立刻跟着站起身,对着周围的长焦镜头大声嚷嚷。
“各位媒体朋友都看看!”
张明浩指着主席台,脸色涨得通红。
“县委领导公然插手市场行为,就因为我们没有采用某些领导授意的外地企业,就要强行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我们一中绝不向这种行政干预低头!”
会场内的家长代表开始骚动起来,几名记者不停按动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辰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他从苏哲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金属加密U盘,反手插进主控台侧面的多媒体接口。
“把大屏幕切到应急备用通道。”
林辰向技术员吩咐了一句。
显示屏蓝光一闪,瞬间亮起。
一段超清监控视频在百寸大屏上赫然播放。
画面清晰地显示出碧波水庄农家乐包厢内部的场景,时间水印正是前天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张明浩翘着二郎腿坐在主座旁,对面正是坐在会场里的三家本地书商老板。
“底价我已经摸清楚了,腾达报二百六,育英报二百五十八,你们三家围标。”
张明浩的声音通过现场高保真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专家库里的五个人是我舅舅亲自定的,打分的时候本地化条款直接拉满,给外地公司打不及格。”
“事成之后,老规矩,每本书抽成三十,直接转到香港的三号卡。”
视频中,孙老板亲自拉开皮箱,露出一叠叠百元大钞递到张明浩手中。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下一秒,惊呼声与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大厅内炸裂开来。
“畜生啊!每本书抽三十块钱!”
“难怪卖这么贵,全是一帮吸血鬼!”
旁听席上的家长们彻底按捺不住,愤怒地站起身拍打隔离护栏,怒斥声震耳欲聋。
台下的张明浩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假……假的!这是AI换脸!是伪造的视频陷害我!”
张明浩面如金纸,语无伦次地朝着镜头挥舞手臂。
林辰从红色档案袋里抽出一沓厚达几十页的对账单,扬手甩在张学官的脸上。
纸页在半空飞舞,雪花般散落在桌面上。
“张明浩,视频可以作假,省金融监管局特批调取的银行跨境穿透流水,也能作假吗?”
林辰的声音冰冷如刀,在大厅中回荡。
“过去三年,腾达图书等三家公司,分一百二十四笔,向你妻子名下的海外空壳账户汇入回扣款,共计两百一十四万六千元。”
“最后一笔八十万,正是今天上午开标前一小时完成的对冲过账!”
“每一笔资金的起运点、经手行、最终提现终端,全部由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盖章确认,你还要狡辩什么?”
坐在台上的张学官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松弛的脸颊不停滚落。
他慌忙抓起麦克风,结结巴巴地想要切割。
“林……林书记!这件事情我毫不知情啊!”
张学官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指着台下的张明浩痛心疾首。
“这个混账东西背着局里搞权钱交易,是他个人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教育局党委一定积极配合纪委调查,坚决肃清害群之马!”
大屏幕的画面突然再次切换。
视频里出现了创联科技系统开发总监在审讯室内的认罪画面。
开发总监戴着手铐,痛哭流涕地交代。
“是张学官局长亲自找的我,给了我二十万现金,让我给临水县摇号系统植入白名单后门。”
“那三十五个内定名单,是张局长用一张不记名电话卡发到我备用手机里的,每一条指令都留了服务器通信日志……”
张学官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麦克风脱手跌落,在桌面上砸出刺耳的啸叫声。
“抓起来!把这帮吸血鬼抓起来!”
家长席上的怒火彻底爆发,几十名家长红着眼眶冲向主席台,几名特警迅速组成人墙将台下失控的群众拦阻在安全线外。
评委席上的五名评委吓得面无人色,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抓起面前的打分表,企图撕碎塞进口袋毁灭证据。
审计局长郑海山带着八名审计稽查人员从侧门快步涌入,当场将五名评委控制在座位上,查扣了所有原始底稿。
坐在第一排的张明浩见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着侧面的消防通道拼命狂奔。
“站住!”
守在门外的两名特警飞身扑上,一个标准的大力摔法将张明浩死死按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咔哒一声脆响。
精钢手铐死死锁住了张明浩的手腕。
张明浩侧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披头散发地挣扎嘶吼。
“放开我!我舅舅是教育局长!市里韩市长是我舅舅的老领导!你们不能抓我!”
林辰缓步走下主席台,来到面如死灰的张学官面前。
他从档案袋中抽出最后一份印着红头标题的财产清查函,放在了桌面上。
“张学官,这是县纪委刚刚查封的房产清单。”
“你妻子名下在省城核心地段的三套高档住宅、两处商铺,以及挂在远房亲戚名下的八百多万理财资金,全部查封冻结了。”
张学官看着那一行行熟悉的房产登记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倒在真皮椅背上,浑身剧烈颤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厅外,急促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至。
沈怀民面容冷峻地掏出红头留置决定书,展开在张学官眼前。
“张学官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架起瘫软的张学官,在几十台摄像机和上百名群众的注视下,将临水县盘踞十年的教育腐败链条连根拔起。
大厅正中央,林辰面对着群情激愤的家长代表,拿起了现场唯一的备用话筒。
“全县乡亲们。”
林辰神情严肃,声音沉稳。
“临水县委向大家庄严承诺,本次摇号作废,三天后全流程在公证处监督下重新公开摇号。”
“那三十五个被窃取的机会,一个不少,全部还给临水的孩子们!”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就在此时,站在后排的苏哲快步走到林辰身侧,将一部响个不停的机要红机递了过去。
“书记,省委王正阳书记的专线。”
厚重的两扇实木隔音门向两侧敞开,带入一股走廊里的穿堂风。
京州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陈志平迈着大步穿过中间过道,四名干警紧随其后。
陈志平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停在张学官身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书,举到张学官脸侧。
“张学官同志,市纪委正式通知你。”
陈志平的声音在会场扩音设备边缘回响。
“根据相关规定,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请在决定书上签字。”
张学官手指抽搐了一下,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他手里的笔掉在桌案上,顺着红布滑落到脚边。
“陈主任,我是受省里老领导委托……”
陈志平打断了他的话。
“有什么情况,去谈话室跟组织说。”
两名干警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扣住张学官的手腕。
精钢手铐发出两声脆响,锁死在张学官的腕骨上。
张学官双膝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向下坠去,被两名干警硬生生架住胳膊拖下主席台。
趴在第一排地砖上的张明浩看着这一幕,身子剧烈发抖。
他脸上的冷汗混着泥灰,扯着嗓子号哭起来。
“舅舅!救我啊舅舅!”
张明浩两只手胡乱抓着特警的裤腿,被反剪在背后的手铐勒出一道青紫印记。
特警队员手臂发力,单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会场外面传来短促刺耳的警笛声,红蓝爆闪的警灯映在落地的玻璃幕墙上。
三辆喷涂着警徽的防暴车横在交易中心正门口。
腾达图书公司的孙老板面如死灰,双手抱头被两名刑警押出侧门。
另外两名书商老板缩着脖子,鞋子跑丢了一只,踉跄着被推上后车厢。
评委席上的五名评委缩在椅子里,被审计局和纪委的工作人员逐一登记编号。
林辰站在演讲台前,低头看着台下的五十名家长代表。
他将领口的话筒夹正,向前迈出半步,躬下身子。
“各位家长,各位媒体朋友。”
林辰直起身,目光扫过前排几个眼眶泛红的母亲。
“作为临水县委书记,我向全县的父老乡亲道歉。”
“是县委的日常监管出了漏洞,让这群蛀虫趴在孩子们的书包上吸了这么多年的血。”
台下的快门声密集响成一片,闪光灯映亮了主席台前沿的红毯。
省台的摄像记者调大焦距,将镜头推到林辰脸上。
“从今天开始,全县所有中小学,就地取消自主采购教辅教材和校服的权力。”
林辰把手里的红色文件夹翻开,递给一旁的苏哲。
“全县公办学校所需的一切合规教辅,全部按国家指导成本价由县财政统一补贴采购,不许向学生多收一分钱。”
台下一位胡子花白的老教师站起身,声音发颤。
“林书记,那我们之前被学校强行收走的择校费呢?”
林辰看向审计局长郑海山。
“郑局长,审计组今天下午全面进驻县一中。”
“把过去五年所有的择校费账目封存,逐笔核对。”
“三十天之内,所有违规收取的费用,按银行原路退回,一分不少退到家长账户。”
大厅旁听席上爆出一阵叫好声,几位家长用力拍打着巴掌,掌声在大厅里久久回荡。
林辰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
“关于前天那场电脑摇号,数据已经被恶意篡改,结果彻底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