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裁把手机递给林辰。
林辰接过来,屏幕里那个赵总正盯着他看。
“林书记,我是宁德时代华东区总裁赵建国。”
“赵总好。”
“林书记,您这个执行力,我服了。”
赵建国笑了两声。
“我现在就给您一句准话,三十个亿的投资,我们签了。”
林辰点了点头。
“赵总,那咱们就把合同定下来。”
仅仅三个小时后,一份总额达三十亿元的产业投资框架协议在挖掘机旁边搭起的简易棚里正式签署。
桌子是工地上搬过来的折叠桌,椅子是塑料的,旁边还堆着几堆没清走的建筑垃圾。
赵建国拿着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抬头看了看林辰。
“林书记,这个签约仪式,够接地气。”
林辰也在合同上签了字。
“赵总,咱们这是在泥地里种树,根扎得深,才长得稳。”
签约照片立刻由县融媒体中心发送至全网,瞬间引爆省内财经新闻头条。
照片里,林辰和赵建国站在简易棚下,手里拿着合同,背景是一片刚平整好的土地和几台还在作业的挖掘机。
京州市委大院,李德光看着这张照片,拿起红机拨通了省委王正阳的电话。
“王书记,临水那边签了。”
“三十个亿?”
“对,宁德时代体系的pack厂,年产十万套电池包。”
王正阳在那头笑出了声。
“小林这个执行力,我服了。”
“王书记,这次去产能,临水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不光是翻身仗。”
王正阳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是给全省做了个样板,去产能不是简单地关厂裁人,是要腾笼换鸟,把新动能引进来。”
“王书记,省委是不是要开现场会?”
“嗯,就放在临水开,让各地市的一把手都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产业升级。”
......
招商协议落地次日,林辰在县广场召开全体下岗工人安置大会。
广场上搭起了临时主席台,两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台下黑压压站了两千多人,全是宏达、东升、丰源三家厂的工人。
林辰站在话筒前,没拿稿子。
“各位工友,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要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
“孙大富这些年干了什么,马德胜又干了什么,我今天全讲明白。”
台下有人往前挤,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林辰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材料。
“孙大富伪造账目,把厂里连年盈利做成连年亏损,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不发遣散费,把工人当成对抗政府的炮灰。”
他把材料举高。
“这是省审计厅调出来的宏达水泥厂真实账目,前年净利润一千二百万,去年净利润一千四百万,账上趴着三千多万现金。”
台下瞬间炸了锅,有人骂娘,有人拍大腿。
周大海站在人群里,攥着拳头。
“他娘的,老子差点被这个王八蛋骗了!”
林辰放下材料。
“马德胜这些年收了孙大富多少钱,市纪委已经查清楚了,八年时间,累计六百八十万。”
他停了两秒。
“他拿了钱,就得替孙大富办事,我们要关厂,他就编出十九条验收标准来卡我们。”
台下的口号声又响起来,这回不是冲着政府,全是骂孙大富和马德胜的。
林辰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工友,账我算清楚了,接下来说说你们的出路。”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展板。
“县财政拨付四千万专项资金,联合县职业技术学校开设高压电工、自动化操作等定向培训班。”
“所有下岗工人带薪脱产培训三个月,培训期间每人每月发两千块生活费,考核合格后直接进入新建的pack厂流水线。”
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秦满仓拽了拽周大海的胳膊。
“大海,这是真的假的?”
“林书记说的,还能有假?”
林辰拿起话筒。
“培训从下周一开始,报名表在广场东侧,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去登记。”
人群开始往东侧移动,秦满仓第一个冲过去,后头跟着一串人。
几个月时光飞逝,新建的现代化无尘车间在临水城郊拔地而起。
厂房外墙贴着银白色的铝板,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挂着宁德时代华东区pack厂的牌子。
首批完成培训的八百名老工人换上了崭新的防静电工作服,胸前佩戴着宁德时代体系的工牌。
老李站在车间门口,低头看着胸前那张卡,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工号排在前十。
车间主任拿着名单点名。
“老李,窑炉工出身?”
“是。”
“以后就在三号线,负责温控设备的日常巡检,有问题吗?”
“没问题。”
老李跟着主任走进车间,一排排自动化设备整整齐齐摆在那儿,机械臂上下翻飞,电池包一个接一个从流水线上下来。
发工资那天,老李拿着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短信显示当月净收入七千八百元,外加足额缴纳的五险一金,比原来在满是粉尘的水泥厂翻了一倍还要多。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车间外头,拿烟的时候发现手还在抖。
周小鹏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李叔,你这是激动的?”
“激动个屁,我这是怕。”
老李接过烟点上。
“我怕这是做梦。”
周小鹏笑了。
“李叔,这不是梦,咱们以后的日子,就这么过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鹏开着他那辆破捷达来到县委大院门口,从后备箱里拿出一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为民做主,再造生机。
他把锦旗交到门口保安手里。
“麻烦您转交给林书记。”
保安接过锦旗,看了看上面的字。
“小伙子,你是?”
“我是宏达厂的,现在在pack厂上班。”
周小鹏说完转身上车,车开出去老远,保安还站在原地举着那面锦旗。
媒体记者再次深入临水采访,录像机记录下工人们在明亮车间里熟练操作机械臂的笑脸。
省电视台的记者拿着话筒凑到老李跟前。
“老师傅,现在的工作跟以前比怎么样?”
老李抹了把脸上的汗。
“以前在水泥厂,一天下来浑身上下都是灰,回家洗三遍澡都洗不干净。”
他指了指身后的车间。
“现在这个厂,干净,工资高,还有五险一金,我做梦都不敢想。”
记者又问。
“您对县里这次改革怎么看?”
老李想了想。
“林书记是真为我们老百姓办事,这话我敢当着全省人说。”
舆论完成了两极反转,《去产能不搞一刀切,临水县重塑产业工人生态》的深度报道登上央媒。
苏晚晴在京州国企的办公室里看到这篇报道,鼠标停在那张林辰站在工地上的照片上,眼底泛起骄傲的泪光。
她拿起手机给林辰发了条短信。
“看到新闻了,你做得很好。”
林辰回得很快。
“等我。”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往上扬了扬。
......
汉东省去产能及产业转型升级现场推进会,破例放在了临水县召开。
全省十三个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及工信部门一把手,乘坐大巴车列队驶入三电配套产业园。
车队从园区正门进去,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往里开,路两边是一排排刚建好的现代化厂房,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最前面那辆车里,吕州市委书记陆景和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那些厂房,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市长凑过来。
“陆书记,临水这个变化,确实大。”
陆景和没吭声,车开到园区中心广场停下。
广场上搭了个临时主席台,台下摆着两百多把椅子,椅背上套着白色的椅套。
王正阳第一个下车,林辰快步迎上去。
“王书记,欢迎来临水检查指导工作。”
王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这次你又给全省做了个样板。”
“王书记过奖了,这是省委领导得好。”
王正阳笑了两声,转身往主席台走,林辰跟在后头。
李德光从第二辆车上下来,冲林辰竖了个大拇指。
“林辰,这次你给京州长脸了。”
“李书记,都是您支持的结果。”
李德光拍了拍他的胳膊,也往主席台去了。
陆景和最后一个下车,看见林辰站在广场边上,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伸出了手。
“林书记,临水这次干得不错。”
林辰跟他握了握手。
“陆书记客气了。”
陆景和松开手,转身往主席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书记,有机会多交流。”
“一定。”
会议开始,王正阳坐在主席台正中间,拿起话筒。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到临水来,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去产能,什么叫真正的产业升级。”
他停了停。
“去产能不是简单地关厂裁人,更不是把包袱甩给社会,而是要腾笼换鸟,把新动能引进来,把老百姓的饭碗稳住。”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王正阳继续说。
“临水县委班子在这次改革中,不退缩,不妥协,顶住了压力,啃下了硬骨头,值得全省学习。”
掌声更响了。
王正阳转头看林辰。
“林辰同志,你来给大家讲讲,临水是怎么干的。”
林辰站起来走到话筒前,没拿稿子。
“各位领导,我简单说几句。”
他顿了顿。
“临水这次去产能,核心就是两条,一条是敢碰硬,一条是懂产业。”
台下的人都抬起头往台上看。
“敢碰硬,是指面对污染企业和背后的利益链,绝不妥协,该关的关,该抓的抓,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懂产业,是指在关停的同时,必须把新的产业引进来,让老百姓有新的饭碗,有更好的生活。”
他拿起一份材料。
“临水这次关停三家污染企业,腾出一千四百亩地,引进三十亿投资,新建年产十万套电池包的自动化生产线。”
“原来三家厂的两千多名工人,经过培训后全部进入新厂,工资比原来翻了一倍,五险一金全部足额缴纳。”
他放下材料。
“这就是去产能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是让老百姓失业,而是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德光用力拍着手掌,陆景和也在鼓掌,只是掌声轻了点。
会议结束后,省委组织部部长单独拉着林辰走到一边。
“小林,省委已经把你列为省级重点培养后备干部梯队核心成员了。”
林辰愣了一下。
“部长,这……”
“这是王书记亲自定的。”
组织部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省委看着你呢。”
京州市工信局局长主动找到林辰,脸上堆着笑。
“林书记,马德胜那个事,我代表市工信局向您道歉。”
“局长客气了,马德胜的事是他个人问题。”
“林书记大度。”
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市里给临水的工业技改资金指标,未来三年每年两千万,专款专用。”
林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谢谢市里的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
局长握着他的手晃了两下,转身走了。
会后,林辰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中组部大伯楚成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小辰,刚看完你们那边的新闻。”
楚成业在那头大笑出声。
“这次你没借助中枢力量,单凭自己的手腕赢得了全省的尊重,干得漂亮。”
“大伯,还是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
楚成业笑了两声。
“你大爷爷昨天还问起你,我跟他说,这小子又立功了。”
“替我给大爷爷问好。”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
“嗯。”
挂了电话,林辰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锁上办公室的门,下楼开车往京州去。
车开到京江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苏晚晴站在江边等他,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
林辰下车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晚晴,这个给你。”
苏晚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
她愣住了。
“林辰,你……”
“我说过,等我。”
林辰拿起戒指,握住她的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现在,我来了。”
苏晚晴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林辰把她拉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别哭,不好看。”
“我没哭。”
苏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高兴。”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