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
传来陆明哲父亲,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陆景和的声音。
“京州的教育园区?这个项目很好么?”
陆明哲笑道:“确实很好!爸,您也知道,京州市的主城区发展基本上已经到了瓶颈期,没有多余的土地开发了,未来的市区扩张是必然趋势...京州市第十中学就要落户在新开发的教育园区,除了十中之外,还有与之配套的附属初中和小学...能占住这个位置,我相信,我的公司就能在未来京州市的城镇化浪潮当中占据主动!”
陆景和不屑地哼了一声。
“京州虽然发展还不错吧...但也就那么回事!不如吕州!亏得它还是省会!Gdp连全国前十都进去!前年还是全省第三,去年才刚刚超过锡城!切!这样的地方,未来即便开始城镇化,又能有什么前途...”
陆明哲无奈道:“爸...这个时候您就别拉踩京州了。我是更看好吕州,可是你也不让我在吕州开展业务啊!”
陆景和哼道:“屁话!现在国家三令五申,禁止领导干部子女在自己所辖范围之内经商办企业!我是吕州市委书记,你来吕州办企业,是想摘了你老子的官帽子吗?我告诉你,现在我是吕州市委书记,你还可以在汉东省其他地方做生意,如果哪一天我到了省里面做领导,那你连汉东的生意都不能做!”
陆明哲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爸...这规定我看就有问题!我这样的才华,就算不依仗你,也能自己闯出一片天来!更何况,领导干部的子女就活该受穷?您也别把那些规定当回事!规定都是限制没本事的人的,别人不说,汉东前任省委书记,他儿子搞出来的集团市值都干到300亿了!这其中有多少生意都是在他任上的时候做的,不也没人管吗?”
陆景和骂了一声。
“混账!我跟赵老书记能比吗?他在汉东工作的时候,那是什么年景?那时候哪像如今这么严!更何况,你以为他儿子搞到那300亿是什么好事?太张扬了!一个领导干部家属搞出几百亿的大集团来,这么难看的吃相,真以为就能一直高枕无忧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别看你今天闹得欢,早晚给你拉清单!你少羡慕那种事情!真丢了你老子的帽子,你赚的那点钱,什么都不顶!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陆明哲无奈道:“爸...好了,我知道,您老人家是大清官,你也不必总是这么教育我,张口闭口就是官帽子...唉!其实我赚钱也不容易的...”
陆景和哼了一声。
“容不容易我不知道,但你记住,我才是这个陆家顶梁柱!你赚那点钱,看起来热闹,又是买房子,又是买东西...但你不要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从古至今,士农工商,你这个商,都是排在最后的!当初劝你走仕途,你不听,劝明远从政,他也不听!你们这代人,算是毁了!没出息!”
陆明哲不服气道:“爸!行,您说官厉害也就算了,我就不相信什么农民,工人能排在商人前头!”
陆景和冷笑一声。
“你猜为什么国家每年出台的第一份文件都是讲农业农村?国家什么时候敢让农民饿肚子?至于说工人,更简单了,你自己就是开公司的,你现在试一试拖欠工人工资...我告诉你,如果你办了不讲道理的事情,哪怕是我,也保不住你!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你这些钱,在国家面前,一文不值,但公平正义面前,也是虚的!”
听到陆景和的话,陆明哲有些无奈。
但他也知道。
老爹说的没错...
自己虽然是个老板,看上去有钱有势,似乎比农民工人都强多了。
可一旦真的遇到什么原则性的事情,国家可能最先要牺牲掉的,就是他这种商人的利益。
“是...爸...我知道了...现在先不说这个,爸,我说句实话,我是真的很看好京州市未来的城市发展和建设,也很想参与进去...虽然吕州市确实是比京州市经济发达,可是您也知道,吕州市经济发达,可不是只靠一个主城区...那些经济总量当中,可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吕州市的县级市贡献的...如果论起未来的主城区发展前景...我觉得,其实京州可能更好一些,他可只有一个主城区独大...而且还在扩张呢!”
陆景和皱了皱眉,哼道:“这一点上,你倒是没说错!哼!那几个糟烂的县级市...越来越不听话了!”
说到这里,陆景和道:“说说你口中这个京州市的教育园区项目吧,你遇到什么问题了?之前找过谁?为什么没有用?”
陆明哲道:“我最早找了他们的常务副市长王镇...那个老狐狸对我若即若离的,话里话外就是不想管...随后,我听说,作为这个教育园区项目的落脚地,青合镇竟然自己搞了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建筑公司来开发项目...无奈之下,我又带着高云峰和临水县的县长钱安,去跟青合镇的书记林辰谈合作!”
陆景和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云峰现在是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副厅级了,你带着一个副厅和一个正处级去跟一个正科谈,还能出问题,你是不是要价太狠太高了,让人家不愿意了?”
陆明哲叫屈道:“我没有啊!是正常谈的,我给他们的价格其实是很公道的,而且他们现在整个房地产开发公司都没有钱,我给他们送去了相当的资金!正常来说,他应该感谢我的,就不说我找领导,他还可以搭人情的事情了...”
陆景和闻言,想了想,道:“那个林辰是什么来头?”
陆明哲无所谓道:“平民子弟,他爸妈还是下岗职工呢...不过,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这个林辰曾经给京州市的发改委主任韩正邦当过联络员!”
陆景和笑笑。
“韩正邦啊?那不是常务副省长赵秉承的女婿吗?”
陆明哲道:“是的...如果说他有什么领导帮衬,也就是这么个人了...”
说到这里。
陆明哲又提醒道:“除了林辰之外,在我看来,更值得注意的反而是青合镇的镇长!爸,您应该听说过,苏晚晴。”
听到这个名字。
陆景和愣了愣,随后道:“苏晚晴?你是说陆明远想要跟她谈朋友那个?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苏志鹏的女儿?”
陆明哲点头道:“是她!这女人好凶!将他们县长钱安都训斥的下不来台,高云峰也知道苏晚晴的背景,所以说话都柔声细气的,生怕刺激到她!”
陆景和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道:“所以这个问题只要是那个书记林辰点头就可以了,对吧?林辰...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有点熟呢?他是不是前段时间抗洪救灾中立了一等功那位?这个我应该有印象!毕竟,一年到头,全省也没几个能立下一等功的!”
陆明哲道:“就是他!”
陆景和听到这里,随即沉默起来。
片刻后,他淡淡道:“明哲,这个项目能不能放弃掉?”
陆明哲道:“爸!房地产开发也是我的事业,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肯定要跟权力绑定的,您让我去外地,那我肯定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现在京州是最有希望的地方,而青合镇这块地,又是最具潜力的地方!如果不能将这里拿下来,我未来的布局就全都没有了...我不舍得!”
说到这里。
陆明哲又道:“爸...如果您一定要我放弃这块地,那我肯定听您的,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放弃呢?这个林辰,除了这个一等功,也没什么背景啊!咱们还惹不起他吗?”
陆景和淡淡道:“首先,这个林辰曾经立下过一等功,是全省闻名的干部。你想想,他一个正科级,就连我这个省委常委都知道,他的名气有多大,这样的人,你就不能轻易的招惹和得罪!其次...京州市最近不太平,最近这一个月,拿下了两个市级领导和一个县委书记!我也不愿意插手!天晓得现在京州是不是还在严查当中?我可不想撞枪口上去!最后,我毕竟是吕州市委书记,京州是李德光的地盘,我也没有办法直接施加影响,你明白吗?”
陆明哲有些不甘心道:“那...那我放弃?”
陆景和笑笑。
“边走边看吧!你先盯着那个项目,你不是说他们缺钱吗?如果他们解决不了资金问题,以后你还是有机会介入的...我这边也关注一下,一旦有什么契机,也可以给那个项目施压...
明哲,古人都说和气生财...你有我的照拂,做生意自然如虎添翼,但最好不要嚣张跋扈,更加不要轻易动用权力,你永远记得,小心谨慎,才是正道...”
听到陆景和的话,陆明哲有些失望。
但他也知道,老爹说的话,他不能不听,只能不甘心道:“好...爸,我知道了!”
挂断了跟陆景和的电话。
陆明哲有些憋屈。
“我特么就是当老实孩子当太久了!陆明远怎么就百无禁忌?他老子管环保,他就搞环保设备的公司!都特么做上市了,谁说什么了?老爷子真是...”
一边吐槽着。
陆明哲一边看着背后墙上挂着的京州地图生闷气。
林辰是吧,你给老子等着!
我看你这钱怎么解决!
别让我发现有问题!
......
周一上午。
林辰和苏晚晴赶到了汉东银行总部。
汉东银行是汉东省属的大型银行,之前是由全省十几家小的城市商业银行合并组成的。
行长是汉东省管的正厅级领导干部。
两人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却在贵宾接待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苏晚晴看了两次手表,问道:“韩主任不是提前打过招呼吗,这位周副行长怎么还让咱们等这么久?”
林辰翻着材料,笑道:“省行的副行长是副厅级,咱们两个小科级登门...人家肯见已经给了韩主任面子,多等一会儿没什么。”
“可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意晾咱们?”
“把觉得两个字去掉,他就是故意的。”
苏晚晴气鼓鼓道:“说话不算话,怎么这样嘛!”
林辰笑道:“没事,等就等吧。”
苏晚晴看着林辰云淡风轻的模样,点了点头...
心中的烦躁莫名也减轻了许多。
“好吧...”
不多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说道:“林书记,苏镇长,周行长开完会了,请二位过去。”
副行长周怀远,五十二岁,分管公司业务和信贷审批,在省内金融口工作了二十多年。
林辰进门时,周怀远还在签文件。
“周行长,您好,我是青合镇党委书记林辰。”
“苏晚晴,青合镇镇长。”
周怀远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正邦主任跟我打过电话,说青合镇有个项目,希望省行能支持...”
林辰笑道:“感谢周行长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接待我们。”
周怀远淡淡道:“客气话就不用讲了,银行只看项目,你们想贷多少?”
“六个亿。”
周怀远端起茶杯,看了看林辰。
“你们镇的项目就要六个亿?”
他随手翻开项目简介,才看两页,便问道:“青合镇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资本多少?”
“两千万。”
“建筑公司呢?”
“正在筹备,计划注册资本一千万,后续由房地产公司控股。”
“县财政出资多少?”
“没有出资。”
“县政府担保吗?”
“不担保。”
“市财政有没有承诺兜底?”
“没有。”
周怀远把材料推回桌面。
“林书记,你用两千万资本金,成立一家没有开发经验的镇属公司,然后找省行贷款六个亿,还没有县市两级财政担保,你觉得这笔业务能过审批吗?”
林辰答道:“按正常项目审查,确实过不了。”
“既然知道过不了,你们今天来做什么?”
“想请省行按照项目未来价值,重新判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