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这一提问道出，整个章台宫中都是一静。
因为谁也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秦苻书也沉默了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几近鸦雀无声的章台宫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曾经有一个人是这么评价陛下的，他说，陛下是一个自古从来不曾出现过，未来可能也不会再出现的人。
因为陛下只是一个人，却做超越了人的事情。”
这两句话不仅令得章台宫中的几人讶然失声，就连天幕下的各个朝代，也是满面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自古从来不曾出现过，未来可能也不会出现的人？他只是一个人，却做了超越人的事情。”汉初的刘邦也念叨起了这句话，笑道，“这两句话的评价倒是不错。”
“这又算是什么评价？”嬴政再次问。
秦苻书又直接道：“有人骂陛下是暴君，但也有更多的人称陛下是千古一帝。”
嬴政：“是因为朕灭了六国吗？”
秦苻书道：“当然不是，如果单论打仗，亚历山大比陛下早一百年就打到了印度，成吉思汗后来更是横扫了欧亚大陆。
但结果呢？只要人一死，庞大的帝国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单纯靠军事征服，在历史长河里其实并不稀奇。”
听到亚历山大与成吉思汗之名，嬴政的眸光变了变，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在静等秦苻书的下文：“所以呢？为何有人称朕为千古一帝？”
有人骂他是暴君，他一点也不奇怪，六国被灭，多少六国的黔首百姓因战争伤亡，这些人，有的没有了父亲，有的没有了丈夫，有的没有了儿子，在六国平定之后，那些失去了家人的黔首们或许还要再承受诸如修驰道之类的傜役。
他知道这些六国贵族与黔首们恨他，他也不会奢求这些人的原谅，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并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也许人站在最高处是孤独的，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他不会后悔，因为这就是他的道！
就在嬴政心中思忖着这些时，秦苻书继续答道：“因为陛下创造了皇帝这个尊号，塑造出了中国不可分割的整体观念，也就是大一统。
这种大一统的制度在陛下定下之后，即便是大秦灭亡，它也依旧可以自由运行两千多年。
当然，除了大一统，还有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虽然史书上对这六个字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但真正读懂这六个字含义的人就会知道，要实现这种从文字、语言、货币、车辙宽窄的统一到底有多难，这相当于在重写中华文明的底层文化根基，但陛下做到了。
最后便是废分封、设郡县。”
在提到这六个字时，坐在秦苻书身旁的扶苏也十分认真的听了起来。
秦苻书续道：“这不仅仅只是行政制度的革新，它更是将贵族世袭的家天下，转向了官僚治理的大一统天下。
这套中央集权制度，也让后世的每一个朝代沿用了两千多年，直到我们后世，也依然在使用陛下的这一套制度。
不过，也正是因为陛下所做的这一切，让陛下在历史上也落下了一个暴君的骂名。”
提到暴君二字时，空气中再次一窒。
就连扶苏都想不到，这个看似极怕死的少年竟然真的敢将暴君二字说出口，而且不只说了一次。
嬴政道：“史书上怎么骂的？”
“汉朝时有位大儒贾谊曾写过一篇《过秦论》，里面有写道：陛下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嬴政再度发出疑问，这是他还没有做过的事情。
秦苻书道：“不错，在历史上所记载的是，秦始皇焚书坑儒，严刑峻法，那些大儒们以批判性的语气指责陛下把权谋武力放在前面，仁义抛在后面，开启了以暴虐统治天下的开端。”
嬴政便微微冷笑道：“哼，文人儒士以笔论政，以口治国，这些人从未站在朕的高度，又如何能理解朕所做这些事的初衷。
那你呢？你觉得朕是暴君吗？”
秦苻书愣了一愣，从未想忘川风华录里嬴政的经典名言，竟然真的会从他口中说出来，不愧是政哥啊！
“我是后世之人，我没有受过当下秦朝黔首百姓的苦，站在后世人的角度，我没有资格批判陛下的所作所为，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看，作为后世子孙的我更享受到了陛下所定立的制度给我们后世之人带来的好处。
所以我不会骂陛下是暴君。”
嬴政停顿了一刻，转而又问：“你刚才所说的焚书坑儒又是怎么一回事？”
秦苻书答道：“陛下曾被方士所骗，所以焚烧了一些书籍，历史上很多文人批判陛下焚书坑儒是暴政，但后世史家看待焚书，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解读：
陛下所焚烧的，除去医药、卜筮、种植这类技术书籍之外，其实大多是六国旧史，以及宣扬分封制度的典籍。
所以，这些书该焚！”
秦苻书的这番话一说完，天幕下各朝代不少大儒之间炸开了锅。
汉文帝时期
贾谊在听到秦苻书提及他的《过秦论》时，更是脸色发白，变得极不好看。
“这位小郎君的意思是，我对秦始皇的评价都是错的吗？后世人竟然还称他为千古一帝？”
其他各个朝代，不少古人们更是愤愤不平的议论起来。
“儒家的典籍就该被焚毁吗？他不但梵书，还坑儒，这不是暴虐是什么？”
“对啊，他还征调几十万刑徒修他的陵墓、修长城、修宫殿，这不是暴虐是什么？”
唯有战国时期的嬴稷以及历代秦王们听罢，那是哈哈大笑起来。
“政儿，听到了吗？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废分封，行郡县，这些才是你最伟大的功绩。没想到政儿你不仅统一了六国，还做了自古以来，甚至是以后都没人能做到的事情。
政儿，好好听听，这些都是将来的你所做的事情，对的，你要记下来，不对的，你也要改，知道吗？”
小嬴政连连点头：“政儿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