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举着大哥大冲进后院。
脚下踩碎了一块结霜的青砖。
“咔嚓”一声脆响。
陆一鸣披上旧军大衣，眼神平静。
他看着钱多多跑丢了一只鞋。
白棉袜踩在泥水里，染成黑褐色。
钱多多冲到太师椅前。
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冒着白雾。
“海关那批机床设备！”
钱多多扬着手里的黑壳大哥大，天线晃得发颤。
“卡了半个月！昨天还说要补八份材料！”
“今早，海关的关长亲自打的电话！”
钱多多咽了口干沫。
嗓子眼发涩。
“说材料齐了，他亲自签的放行单。”
“货车已经开出津门港了！”
陆一鸣从兜里摸出大前门香烟。
抽出一根。
钱多多手忙脚乱地去摸火柴。
手抖得抓不住火柴盒。
纸盒掉在青砖上，洒出几根红头火柴。
陆一鸣自己划了火柴，点燃烟。
青烟在早春的冷风里散开。
“货到了，直接拉去北郊仓库。”
他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钱多多猛掐自己的大腿。
疼得直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哥，那关长出了名的难缠。”
“我托了三层关系都没见着他人。”
“他今天咋像转了性？”
前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军用皮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二牛提着两个大肉包子，大步跨进后院。
黑色的安保制服领口敞着。
嘴里嚼着包子，满嘴流油。
嘴角还沾着一根细葱叶。
“哥，胖子说得对，今天邪门。”
二牛两口吞下包子。
拿袖口胡乱抹了把嘴。
“我早上带人去南城溜达，想挑几个好苗子。”
“路过早点摊。”
“撞见四五个流氓在抢一个瘸子的包。”
二牛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洗了把手，甩干水珠。
“那瘸子看着干瘦，腿脚还不利索。”
“结果一出手，三秒卸了两个流氓的胳膊。”
“骨头错位的声音比我还脆。”
二牛甩着手上的水，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一看，是个硬茬。”
“流氓急了，掏三棱刮刀要下死手。”
“我带兄弟上去把流氓废了。”
二牛咧开大嘴，露出白牙。
“你猜怎么着？”
陆一鸣弹了弹烟灰。
灰烬落在石桌面上。
“什么来头？”
“国家体委的退隐格斗教官！”
二牛拍着大腿，发出梆梆的闷响。
“以前专门给内卫教一招制敌的。”
“南疆负了伤，瘸了条腿退下来。”
“老家没亲人，搁燕京捡破烂呢。”
二牛眼眶发红。
“我管了他一顿包子。”
“他说他的命以后是星辰的，死心塌地给咱们练兵！”
陆一鸣咬着烟嘴。
那条气运金龙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不仅是改运。
这是强行将顶级资源塞进陆家的盘子里。
正说着。
正房堂屋里的一部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铃铃铃！”
声音刺耳。
钱多多蹿进屋，抓起黑色听筒。
听了两句。
脸色猛地涨红。
“哥！东北长白山的电话！”
他捂着话筒冲门外喊。
“大伯打来的！”
陆一鸣走进去。
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电流杂音很大，滋滋啦啦。
大伯陆建军的声音发着抖。
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一鸣！出水了！”
老头嗓子全哑了。
“作坊后头那片荒地。”
“昨晚开挖掘机挖地基。”
“一铲子下去，泥浆喷出来三米多高！”
陆建国在电话里大口喘气。
“烫手！是热的！”
“县里地质局的人连夜跑来看了。”
“说是绝佳的天然地热温泉眼！”
陆一鸣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水质查了吗？”
“查了！”
大伯拍着胸脯，在电话里砰砰响。
“硫磺和矿物质指标顶了天了。”
“地质局那帮专家眼珠子都红了。”
“说这泉水能治风湿病，是金汤！”
老头结巴了一下。
“这地皮……是咱星辰买死的五十年产权。”
“县长早上带着人来，脸笑得像朵烂菊花。”
“非要给咱免三年的税，求咱把温泉山庄建起来！”
陆一鸣挂断电话。
红色的塑料听筒砸在座机上。
“咔哒。”
他靠着紫檀木桌子。
深吸了一口早春的干冷空气。
长白山的药材基地。
加上天然医疗温泉。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种植园。
这是世界级的康养圣地雏形。
屋里彻底炸了锅。
钱多多抱着大哥大，在青砖地上来回打转。
只穿了一只皮鞋的脚，踩在地上发出轻重不一的响声。
“海关放行，捡到兵王，挖出金汤！”
他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哥！这运气，走在街上都能踩着金条！”
二牛满脸胀红。
用力搓着脸颊，搓得皮肉发烫。
“那教官我安排在南城宿舍了。”
“有他带队，安保队的实战能力能翻一倍。”
“以后谁敢来场子闹事，老子活撕了他。”
陆一鸣走到雕花木窗前。
推开半扇窗。
阳光洒进来，有些刺眼。
没有财神显灵。
只有气运金龙强行拔高的命格。
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在关键节点，一点微小的概率倾斜。
就能带来雪崩般的收益。
整个陆家，如同开挂般势如破竹。
像一台挂上了最高档位的重型坦克。
履带碾碎所有的障碍，往前狂飙。
他端起白瓷茶缸。
喝了一口凉白开。
水有些冰牙。
就在众人为接连的好运狂喜时。
桌上那台专门用于海外联络的黑色越洋座机。
毫无征兆地急促响了起来。
“铃铃铃——！”
声音刺耳尖锐。
屋里的喧闹声瞬间掐断。
钱多多和二牛同时停下动作。
陆一鸣放下茶缸。
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钝响。
他伸手拿起黑色的听筒。
贴在耳边。
长途越洋的电流杂音在听筒里滋滋作响。
“喂。”
电话那头。
远在美国麻省理工进修的妹妹小雅。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腔。
“哥……”
小雅嗓子劈了，像含着碎玻璃。
“我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