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五指在半空中虚张着。
脚底下几百米外。
那俩日本保安还在探照灯的底光里骂骂咧咧。
“支那人只配用破铜烂铁”的嘲笑声，顺着海风飘上来。
被高空的冷流扯碎，听着全是破音。
林宇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懒得跟这些地上的蝼蚁废话。
东京湾的海风卷着化工厂排出的酸臭味，混着海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有点呛人。
他吸了吸鼻子。
把手重新插回大衣兜里。
意念往下沉。
脑子里的地球沙盘嗡地响了一声。
淡蓝色的透视功能瞬间化作一把利剑。
直直刺穿了三菱重工厚重的厂房水泥顶。
这厂区占地面积大得吓人。
林宇的视线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往下切。
先是地表的一层。
普通的流水线加工厂。
一排排老式冲床和履带传送带停在原地。
地坪上到处是黑乎乎的油污。
机油味和生锈的铁皮味仿佛顺着视线往上冒。
林宇撇了下嘴。
这不是他要找的。
视线继续往下扎。
穿过半米厚的混凝土地坪。
底下的泥土有点发黑，夹着地下水渗出的潮气。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到了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
视线被一堵墙挡住了。
这墙厚得离谱，透视光网刚碰上去，就觉得一阵阻力。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臂粗的螺纹钢筋，十字交叉焊死。
水泥的标号高得发黑，没有一丝缝隙。
连个老鼠洞都找不到。
典型的防核级别地下掩体。
防空洞标准。
林宇咬着后槽牙。
把沙盘的透视功率往上推。
脑仁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目光硬生生挤进了那层钢筋水泥。
车间里头的画面，直接灌进脑子里。
大。
这绝密车间大得出奇。
顶上排着几百盏大功率防爆白炽灯。
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没一点死角，亮得晃眼。
排风管道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就在这间车间正中央。
摆着几十台庞然大物。
这些机器的个头，比老林村的拖拉机大出好几轮。
外壳刷着灰绿色的防锈漆。
旁边接满了粗大的液压管线、冷却液箱和半人高的控制柜。
底座全用人头粗的锚栓，死死浇筑在车间的地基里。
金属的冷光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亮。
五轴联动精密机床。
代表着这个年代世界工业最高结晶的玩意儿。
能把金属件切削到微米级。
顾老头那帮科研泰斗，拿着放大镜拿锉刀磨瞎了眼，也做不出来的东西。
林宇盯着这些铁疙瘩。
视线再往旁边移。
机床外围。
是一整面墙的双开门保险柜。
钢板厚实，连把手都带着复杂的机械锁。
透视扫进去。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袋。
那是成吨的技术图纸。
参数本，操作手册，冶炼配比单，实验记录。
这些纸片加起来，比那几十台机床还要命。
这是整个岛国重工业的骨血。
连张废纸屑都被严丝合缝地归了档，按年月排着序列号。
林宇悬在半空停住。
冷风把呢子大衣吹得紧贴在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皮。
尝到点咸腥味。
沙盘空间自从上次把老美的坦克弹药扔在军区操场后，就一直空着。
这大半个月。
脑子里那么大一块地方空空荡荡，跟个漏风的口袋似的。
现在看着底下这堆铁疙瘩。
那股子饥渴感全涌上来了。
“老子的四合院底下，密室刚挖好。”
林宇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被风吹散。
“这空荡荡的也不像话。”
“正好缺个压舱石。”
他收起视线。
皮手套在兜里攥紧。
空间抓取，全功率启动。
引力场在地下三十米的车间里无声铺开。
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把那几十台机床、成吨的图纸，连同满墙的保险柜。
死死兜在网底。
这些机床太重了。
密度远超以前搬过的面粉和罐头。
更要命的是，底座是用粗钢栓焊死在混凝土地基里的。
想搬走，就得生生把它们从地皮里连根拔出来。
这种强行撕裂物理结构的微操，对精神的压榨恐怖。
林宇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高空的冷风吹得冰凉。
头皮一炸一炸地疼。
鼻腔深处泛起熟悉的铁锈味。
两滴热血顺着鼻孔流出来，滴在黑口罩上。
晕开两团暗红色的印子。
他没去擦。
下巴紧绷，腮帮子咬出硬块。
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声。
“起。”
同一时间。
地下三十米的车间里。
温度常年保持恒定。
值夜班的三菱工程师小野，正站在角落的数据台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透气。
脚下踩着软底的绝缘胶鞋。
连轴转了八个多小时，眼睛发酸。
脖梗子梗得难受。
小野伸手揉了揉后颈，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
杯子里泡着便宜的绿茶。
刚去开水房续的水，有点烫手。
杯子外壁贴着掌心，暖和。
小野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茶叶梗在水面上打转。
他喝了一小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咽。
胃里暖和了一点，算是提了点神。
他放下左手捏着的铅笔。
铅笔滚在桌面上，磕在记录本的边缘停住。
转过身。
准备去三号机床那头抄录一下主轴刚测试完的转速。
转身的动作做了一半。
小野觉得耳膜有点闷。
“啵。”
耳朵里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车间里的空气突然被抽走了很大一块。
气压骤降。
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有点不够用。
他打了个激灵。
转过头。
眼前空了。
小野愣住。
他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飞蚊症。
原本立在场地中央、像小山一样的几十台五轴机床。
没了。
一眨眼的功夫，全没了。
那可是每台重达十几吨的铁疙瘩。
现在只剩下地基上几十个坑坑洼洼的大洞。
拔断的钢筋裸露在外面，参差不齐。
断面处还带着被暴力拉断的白色金属茬口。
大块的水泥碎块撒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水泥粉尘味。
粉尘呛得人嗓子发痒。
他顺着空荡荡的场地往墙边看。
那排存放绝密图纸的连体保险柜也不见了踪影。
固定保险柜的墙皮被带下来一大片。
露出里头的灰砖和隔音层。
小野张着嘴。
手腕发麻，指头瞬间没了力气。
“啪。”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他的绝缘鞋面上。
搪瓷杯砸在水泥地上。
碎了一地瓷皮，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没觉得烫。
脑子里一片空白。
血液像结了冰一样停在血管里。
他抬起两只手，死命揉了揉眼睛。
手劲太大，把眼眶揉得通红。
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再睁开。
还是空的。
白炽灯照在满地狼藉的破洞上，惨白惨白。
空旷的车间里，连个带字儿的纸片都没给他留下。
小野往后退了一步。
腿一软。
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数据台上。
桌上的铅笔被震得掉在地上。
“啊——！”
小野双手抓着头发。
扯得头皮生疼。
嗓子里挤出一声见鬼般的尖叫。
凄厉的叫声在空荡荡的地下车间里撞出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