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个相对委婉的词。
裴君磊的情绪也稍微沉淀下来。
她再次抓起叶静光滑垂落裙摆，习惯性地又想抹抹眼泪鼻涕，结果发现那料子滑不溜手，根本擦不上去。
她有些嫌弃地甩开，然后很自然地抱起旁边柔软的锦缎被褥，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全蹭了上去。
动作流畅，理直气壮。
叶静看着，也没阻止。
习惯了。
从小到大，这货的抱枕、毛巾、甚至她的袖子，没少遭这种殃。
完成这套“清洁”流程后，裴君磊抱着那个已经不能要的被褥，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你走了以后……我和叔叔阿姨，就按你以前偶尔开玩笑提过的、那种又酷又省事儿的方式，给你办了葬礼。
也没忘记在你的葬礼上放「快乐老家」。”
叶静点头，她确实跟父母和闺蜜提过。
如果哪天她没了，葬礼别搞得太沉重，不要哭，她觉得烦。
要简单点，特别点，比如放一首「快乐老家」。
那时候，她老妈没少因为她的口无遮拦骂她。
结果还真就应验了……
“把你……火化以后，按规矩还要在家停一天，第二天再上山入土为安。”
裴君磊继续道，声音低了些：
“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看向叶静，眼神里带着点荒谬和无奈：
“第二天上山，队伍刚走到半山腰，旁边山坡上，毫无征兆地，突然滚下来一块拳头那么大的石头！
我听见你弟弟在前面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然后，就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卡车撞了……”
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再睁眼，就躺在了浣衣局那个漏风的破木板床上。
脑子里多了段‘春草’的记忆，浑身疼得要死，还饿得前胸贴后背。”
说完，裴君磊把脑袋埋进怀里那个已经被她污染的被褥里。
肩膀又开始抖动，发出闷闷的、不甘心的呜咽。
另一只手还泄愤似的捶着床板。
“呜呜呜！我命苦哇！你给的遗产，我踏马都还没来得及花！一分都没动！
我寻思着你刚走，我就开始快乐消费，显得太没心没肺，不够走心。
就想着等这阵风头过去，心情平复点了，再慢慢规划怎么享受人生……”
“我连计划书都在脑子里写好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比划着：
“我打算家里挂满你的巨幅艺术照！
连卫生间都不放过！我要让你无处不在！
然后花你的钱，养一群八块腹肌、盘靓条顺的男大学生！
天天换着花样给我……啊不是，是给你表演！
让你在下面也能天天看新鲜帅哥，保证你不寂寞！”
结果嘞？！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都还没开始，就特么结束了！
结束了啊！！！”
她捶床，仰天长叹：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辣么辣么大一笔钱！
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谁！想想我就心肌梗塞！”
“还好……”
她突然又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我那对从小就把我丢给爷爷奶奶、自己逍遥快活的便宜爹妈，生下我后就不孕不育，还走得比我早。
不然我这遗产，估计大半都得落他们手里，那我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叶静听着她这大起大落、充满个人特色的哭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卫生间挂我巨幅艺术照……”
她扶额：
“三三，你的走心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令人窒息。
你咋不说，把我那几个前男友、暧昧对象的清凉写真一并打印出来烧给我？
好歹你知道我的审美偏好。”
裴君磊突然从枕头里再次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带着点八卦的回味：
“静静，你还别说！你嘎了以后，你那群‘相好的’，在你葬礼上那叫一个真情流露！
差点没把殡仪馆哭成水帘洞！”
“最夸张的是那个……叫林星野的游戏主播！
你还记得不？
就你最后那段时间，天天连麦打游戏、声音贼好听、你给他刷成了逗乐第一游戏主播。”
叶静想了想，点头。
有点印象，身材不错，技术不错，声音是她的菜，挺会聊天。
“他哭晕过去好几次！
最惨一次，你被推进去烧，他扒拉着门口的栏杆喊着别烧我的静静。
然后晕死过去，被人掐着人中抬下去休息，醒过来又爬回来继续哭。
你那时候骨灰盒子都选好送进去准备装你，他还在那儿哭，拦都拦不住！
眼泪跟自来水似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痛失所爱！”
裴君磊绘声绘色地描述：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啧，他好像对你，是走心了，真的。”
叶静听后，只是很浅地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
“他啊……我记得，他当时好像正在冲年度主播的决赛？”
裴君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懂了！”
炒作，流量，话题。
娱乐圈（包括直播圈）的常规操作了。
真不真心，或许有，但时机太巧，难免让人多想。
“不过你这么一提醒，”
叶静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略带恶劣的笑意：
“我倒是有点怀念他哭起来，鼻尖红红、睫毛湿漉漉，还强撑着不让人看见的倔样了……挺带感。”
裴君磊贼笑着凑近，用胳膊肘拐了拐她：
“宝儿，你以前就不缺追求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那都是顶配。
现在你看看你……”
她往后挪了挪，上下打量着叶静，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美成这样，跟游戏cG建模一样，还自带圣光特效！
我敢打赌，你现在的追求者，肯定能从北煌城排到京城！不，排到南极！”
叶静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那你肯定输。”
“为啥？”
裴君磊不解。
“你会爱上庙里的神像吗？哪怕它再完美，再灵验。”
叶静反问。
裴君磊想了想，摇头：
“那不能。那是亵渎，是冒犯，是不敬。
拜一拜，求个保佑还行，爱上？太离谱了。”
“这不就是了。”
叶静摊手：“我现在，就是那座‘神像’。
他们敬畏我，崇拜我，祈求我，甚至依赖我。
但‘爱’这种平等、甚至带点占有和私欲的情感，在一个被视为‘至高神明’的存在身上，很难产生。
产生了也不敢表露。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却笃定：
“我现在没那心思。
我就想好好经营我的‘神设’，多攒点信仰值。”
“信仰值？”
裴君磊耳朵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玩意？听起来像游戏货币。”
“差不多就是我的专属货币。”
叶静索性给她科普了一下。
把自己带着「神谕」游戏账号穿越过来，以及信仰值是解锁一切、维持神格、购买道具和技能的关键资源等基本情况，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顺便把凌霜的来历，以及她目前的“神君”身份和基本布局也交代了。
裴君磊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愣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