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咕噜噜——”
一阵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盛临月脸颊一热，窘迫地低下头：“臣女失礼。”
萧瑾瑜了然一笑，眉梢微挑：“早上没吃饱？”
盛临月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解释：“昨夜得知哥哥要带我来承恩侯府，我一夜没能安睡，那时心里记挂着案子，也没什么胃口，谁想到这会儿忽然饿了。”
萧瑾瑜闻言，抬手掀开马车侧帘，朝外吩咐车夫：“去江南茶楼。”
盛临月眨了眨眼，满心不解：“殿下想要喝茶吗？”
萧瑾瑜轻笑，拿折扇的扇柄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力道很轻，“茶楼不单有茶，还有各式精致早膳，带你去吃饱。”
盛临月微微一怔，心想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奇怪。
外人都说太子心思深沉，难以揣测，现下看来，确实猜不透啊。
她抬眸看向萧瑾瑜，眼里藏着几分好奇：“殿下，您不必特意为臣女绕路的。”
萧瑾瑜合上折扇，淡淡一笑：“无妨，孤恰好也没用早膳。”
马车轱辘前行，稳稳朝着江南茶楼驶去，没过多久便稳稳停在江南茶楼门前，雕梁画栋，茶香袅袅。
萧瑾瑜率先下车，伸手稳稳扶着盛临月的小臂，将她护下车来，径直带着她踏上二楼雅间。
雅间清静雅致，推开窗便是沿街盛景。
萧瑾瑜落座后，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姑娘，语气温和：“看看喜欢什么，随意点。”
盛临月轻轻摇头，眉眼温顺：“臣女不挑食的。”
她自小在乡野吃苦，荒年里草根树皮皆果腹度日，早已养成随遇而安的性子，世间珍馐粗茶，于她而言皆是吃食，从不挑剔。
萧瑾瑜眼眸微动，转头对候在门外的小二沉声吩咐：“将楼里所有特色早膳，点心，尽数上一份。”
小二瞬间眼亮，连忙应声：“好嘞客官！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不多时，琳琅满目的精致吃食摆满一桌，蟹黄汤包、芙蓉糕、莲子粥、酥皮点心层层叠叠，皆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珍馐。
盛临月捏着竹筷，垂着眸子，目光时不时悄悄落在萧瑾瑜身上，唇瓣轻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瑾瑜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淡开口：“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得了准许，盛临月才鼓起勇气，抬眸望向他清澈深邃的眼眸，轻声发问：“殿下，您以前是不是见过臣女？”
她微微蹙眉，说出心底疑惑：“不然您为何次次看着我，眼神那样不一样，像是在看一位故人，一位旧友。”
萧瑾瑜浑身微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桌面，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片刻后，他低低失笑，带着几分自嘲：“竟这般明显？连你这小丫头，都看出来了。”
盛临月认认真真点头，老实回道：“不止臣女，若是旁人细看，也能察觉。”
萧瑾瑜淡淡垂眸，他素来以城府自持，半生收敛情绪，藏尽心事，自认喜怒不形于色。
可偏偏对着这张熟悉的眉眼，所有的隐忍克制尽数溃不成军，连一份浅浅的怀念，都藏不住分毫。
萧瑾瑜看着眼前懵懂纯粹的小姑娘，眼底温柔与怅然交织，轻声叹息。
盛临月轻轻歪着脑袋，语气软乎乎的：“殿下，臣女才七岁，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您何必事事防备呢？憋着不累吗？”
孩童最是纯粹，偏偏一语戳破成年人最深的桎梏。
萧瑾瑜一怔，随即低低失笑，眼底沉沉的阴霾被她这句天真的话吹散大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丫头，半点不像七岁孩童，孤的三皇妹年已十七，聪敏不及你分毫。”
盛临月闻言弯了弯眼尾：“那臣女就当殿下是在夸我啦。”
说罢她不再纠结过往心事，捻着筷子夹起一枚剔透莹润的水晶虾饺。
她小口咬下，眉眼瞬间舒服地眯起，喟叹一声：“唔，好香！太好吃啦。”
小姑娘眉眼弯弯，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认真又满足，澄澈的眼底盛满细碎光亮，鲜活又治愈。
萧瑾瑜静静看着她，眼底所有的怅然、隐忍与沉郁，尽数被这鲜活的小身影抚平。
他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万年。
盛临月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殿下，您一直这样看着臣女，我很不自在的。”
那目光太沉，太温柔，又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压得人心头微窒。
萧瑾瑜闻声，飞快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缱绻心绪，低声致歉：“抱歉，是孤逾矩了。”
盛临月轻轻摇头，软声道：“没事的。”
雅间里静了片刻，萧瑾瑜抬眸看着她软糯乖巧的模样，褪去了储君的威严：“此间无外人，不必守着君臣礼数，一口一个殿下了，往后，唤我萧大哥便可。”
可盛临月立刻摇摇头，眉眼带着拘谨，连连推辞：“这臣女可不敢。”
尊卑有别，他是当朝太子，万金之躯，她万万不敢越了规矩。
萧瑾瑜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浅浅的失落：“你唤长安为长安哥哥，唤他那般顺口，到了孤这里，便处处顾忌，为何不行？”
想起萧长安憨直热忱，毫无架子的模样，盛临月忍不住弯起眉眼，清甜又直白：“不一样的，长安哥哥随性温和，自然可以这般称呼，可殿下是储君，身份尊贵，怎么能一样呢。”
萧瑾瑜看着她泾渭分明的模样，无奈失笑，心底的失落却愈发浓重。
原来在她心里，他就是个是高高在上，无法靠近的东宫太子吗？
盛临月心思剔透，一眼便瞧出他眼底沉沉的失落。
她眼珠轻轻一转，心头顿时有了主意，放下手中筷子，抬眸认真看向他：“也不是不行。”
萧瑾瑜眸色微亮，一瞬抬眼望她。
“不过殿下要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盛临月定定看着他，眉眼干净坦荡，毫无半分孩童的娇憨敷衍，“殿下若是肯真诚待我，月儿，也定然真心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