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阿烬又抱着温心进了偏房。
昨天那套流程，原样再来一遍：池边铺三层褥子，温心侧躺着，脸朝着水面，翠花盘在她手边。
而他下水，勾着她的小指头。
可他体内的虫王像是记仇了。
昨天被滚烫的药水折腾了一整夜，今天阿烬刚泡进水里，虫王就在他心口狠狠咬了一口。
阿烬脸色一白，一口血直接吐出来。
血落进药水里，很快散得干干净净。
他面无表情抬手，用手背随便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半点退缩都没有，反而透着股神经质的狠劲。
“不听话，就弄死你。”他低声对着体内的虫王警告，接着跟没事人一样往下坐，直到药水没过胸口。
但药池的热气，越来越留不住了。
昨天还能撑一阵子，今天把温心搂在怀里捂了没多久，她的身子又慢慢凉下去。
熬到傍晚，阿烬从池子里爬出来，抱着温心往卧室走。
还没走到床边，怀里的人就已经冷透了。
他站在卧室的门槛上，低头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好半天，才轻轻把她放到床上。
黑甲虫连着熬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倒是学精了。
它不知道从哪儿琢磨出来的歪脑筋，把一只鞋摆在偏房门口，另一只鞋摆在卧室床前。
这么一来，不管王妃在哪边醒，一睁眼就有鞋穿。
黑甲虫围着床转了一圈，对自己这波雨露均沾的机智操作非常满意。
夜里，阿烬最后一次从药池爬上来。
他把温心搂进怀里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抖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怀里人脸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暖意一点点退干净，整个人像丢了魂般空落落的。
过了好久，他才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手颤巍巍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温心和阿烬两个名字。
是温心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的。
那天他说，两个名字挨在一起，这辈子就分不开了。
当时他还说要割下来吞进肚子里，后来舍不得，一直贴身放在心口。
阿烬把纸往温心冰凉的手心里塞，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想让她攥住。
可他一松手，温心的指头就软绵绵地散开，那张纸条轻飘飘滑出来，落在大红喜被上。
阿烬不信邪，捡起纸条重新塞回去，再把她的手指掰拢。
“姐姐，抓紧了，别弄丢了。”他轻声哄着。
手一松，手指又摊开。
第三次，他额头上冒出汗，声音带上了哀求：“姐姐，别闹，抓着。阿烬教过你的，抓紧了，咱们才不会分开……”
到第四次，纸条再一次落到被子上的时候，阿烬停下了动作。
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温心的颈窝。
他没有哭出声，可温心颈侧的皮肤，很快被滚烫的眼泪打湿。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两天了，这句话他第一次说出口。
温心：我没死，我真的没死……你别哭了啊。
说完，他就抱着她发起呆来。
他的视线落在大红喜被上，落到自己搭在温心背上的那只手上。
之前在药池里用力太猛抠断的指甲，现在已经长好了，粉粉白白的，干净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烬的目光挪了挪，落到温心的心口。
之前在山洞里，他割开手腕，把自己的血喂进她指尖。
她身上的伤口全都长好了，人却一直醒不过来。
这说明手腕上的血，只能治好皮肉伤，却唤不醒她的魂。
那心头血呢？
他身上的血，就心口这里最浓，虫王常年泡在这块地方。
说不定，用心尖的血，能把她叫醒。
想到这里，他猛地坐直身子。
温心的意识在黑暗里一哆嗦：不是，等会儿！这小疯子怎么突然支棱起来了？
他从温心的发髻里抽出那根银簪，扯开自己的衣襟，对着心口划下去。
皮肉被划开，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拿床头的一只白瓷小碗接着，才接了小半碗，伤口就自己收拢合上了。
阿烬啧了一声，重新握紧银簪，对着刚长好的伤口，又是一簪子狠狠划了下去！
“姐姐，喝药啦。”他舀了一勺凑到她嘴边，“乖，张嘴。”
第一勺刚喂过去，血顺着她嘴角往下淌，洇湿了衣服领口。
阿烬慌了神，手忙脚乱扯着袖子去擦，可越擦血迹就晕得越大。
他看看碗里的血，又看看温心紧闭的嘴唇，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姐姐不肯好好喝，那就别怪阿烬了。”
阿烬含了一大口血，俯下身，一只手托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捏开她下巴。
接着，他把嘴贴上去，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慢慢渡进她喉咙里。
温心在心里吐槽：阿烬！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这是喂药还是占便宜？！
一股子又腥又甜的血腥味漫开…… 等等，你舌头往哪搁呢？还撬我牙关！
渡完一口，他用手指顺着她脖子轻轻往下捋。
可即便他动作再小心，还是有一小半的血从两人紧贴的唇缝里漏出来，顺着温心的下巴往下淌。
阿烬眼神暗了暗，低下头，用舌尖把漏出来的血迹一点点舔干净，接着又含下一口。
“上回喝粥，我就偷喝了你一口，你瞪了我大半天。”他贴着她被染红的嘴唇，声音又哑又轻，“这回，阿烬把一整碗都给你。你多喝点，喝饱了，就有力气睁开眼骂我了，好不好？”
他又渡了一口，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笑：“喝下去，就是阿烬的了。往后姐姐身上流的，全都是我的血。你跑到哪儿，山里的虫子都闻得着。你再也藏不住了，姐姐。”
一整碗心头血，很快就见了底。
可温心还是闭着眼，呼吸一点变化都没有。
阿烬眼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他抿着唇，再次拿起银簪，对着自己的心口划了下去。
这一夜，这块皮肉反复被割开、愈合，再割开。
到后面，他的心口已经找不出一寸没被银簪碰过的地方。
每喂完一口，他就把耳朵贴在温心心口，憋着气听一会儿。
听不到动静，他就撑着发软的身子，再来一刀。
温心在黑暗里，整颗心都快被这小疯子给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