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熹微。
户部门前的告示栏前，已经围满了人。一张盖着户部大印的公告，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上面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叹声和议论声，有人激动得搓手顿足，有人则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公告上的内容很简单——首批国债正式发行，总额八十万两，由京城首富赵永昌带头认购二十万两，其余份额面向京城各大商号公开发售。与此同时，西域商路正式开放，关税减免三成，首日通关商队已达三十支。
短短三天时间，清辞提出的两项新政，已经从纸面上的文字，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
清辞和萧衍并肩站在市集入口处的一栋茶楼二楼，透过窗棂俯瞰着下方熙熙攘攘的景象。
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整条街照得明亮而温暖。街道两旁，商贩们正在忙碌地摆放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丝绸的、卖茶叶的、卖瓷器的，还有卖西域珠宝和南洋香料的。那些来自远方的商人们，操着不同的口音，与本地商贩讨价还价，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骡车从城门方向驶来，车上的货物堆积如山，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车夫们挥舞着鞭子，吆喝着驱赶牲畜，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丝绸的淡淡光泽，以及来自异域的香料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愉悦的气息。
“效果比预想的还好。”萧衍站在窗边，目光扫过下方热闹的街市，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我本以为，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看到成效。没想到这才第三天，就已经有这样的气象了。”
清辞站在他身旁，目光也同样落在那片繁华的景象上，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商人们被压抑得太久了。一旦给他们松绑，他们迸发出的活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萧衍转过头，看向她：“你指的是什么？”
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府邸——那是丞相府的方向。即便隔着几条街，依然能看到那座府邸高耸的院墙和飞檐翘角的屋顶，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丞相王崇安，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坐大的。”清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御史台的弹劾失败后，他一定会换一种方式来对付我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萧衍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丞相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中掌握的力量远不止御史台那几个人。他若真想对我们不利，手段多的是。”
清辞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萧衍，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所以，我们要加快步伐了。国债和商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着手准备更重要的事情。”
萧衍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你指的是……飞升秘境？”
清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萧衍看着她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永远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每一次你以为已经了解了她，她又会展现出新的一面。
但他并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无论她藏着多少秘密，她的心，始终是向着他的。
这就够了。
两人又在茶楼上待了一会儿，然后下楼，沿着市集慢慢走了一圈。清辞不时停下来，与路边的商贩交谈几句，询问他们的生意情况和遇到的困难。那些商贩们见到王妃亲自来视察，都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纷纷热情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走到市集尽头时，清辞在一家卖西域宝石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西域风沙中奔波多年的老商客。
“老板，这串宝石怎么卖？”清辞指着摊位上的一串红宝石项链，随口问道。
那摊主连忙站起身来，憨厚地笑道：“王妃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不要钱！”
清辞摇了摇头，微笑道：“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规矩。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若不收钱，我便不要了。”
摊主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报了一个价格。清辞付了钱，拿起那串红宝石项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转身递给萧衍：“送你。”
萧衍愣了一下，接过项链，看着手中那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宝石，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你送我项链做什么？我又戴不了。”
清辞眨了眨眼睛，笑道：“谁说要你戴了？你可以留着，等以后有了女儿，送给她。”
萧衍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项链小心翼翼地收好，低声道：“好，那就留着。”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在他们身后，阳光洒在热闹的市集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商贩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乐。
这一切，都是新政带来的变化。
而清辞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远处，丞相府的阴影依然笼罩着京城的上空。
但清辞并不畏惧。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边，有萧衍，有那些支持她的商贾，还有——她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中，那道沉睡的神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师尊……您什么时候才会再醒来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但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