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手腕是不是烫得厉害？我让周医生拿冰袋过来。”
谢淮舟扔下对讲机，快步来到桌前，宽大的手掌包住姜黎的右手腕。
掌心贴上去全是滚烫的汗意，那圈红金色纹路正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骨。
“冰袋管啥用，树在跟小苗对拍子，体温没有发烧的道理。”
姜黎借着他的力道把手抽回来，顺手在军大衣衣摆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你听，这动静多稳当，脉冲没有乱，树根也没有往外扩，它在聚力。”
谢淮舟看着她发红的手腕：“你能确定它没有危险？”
“这树没起歹意，里头的东西正借着小苗的心跳攒劲呢，具体结啥果子，还得继续看。”
操作台旁边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谢淮舟走过去捞起听筒：“我是谢淮舟。”
“淮舟，北坡现在什么情况？四十一处节点全红了，要不要我把战区预备役和防化团全拉过去，直接升最高战备？”
听筒里传出戴国安洪亮的声音，连桌上的文件都跟着轻轻震动。
谢淮舟看了眼姜黎发红的手腕，握住听筒的手没有松开。
“戴司令，先别升最高战备。小黎判断树体在聚力，没有攻击征兆。我已经让闲杂人员退到二线，铁鹰队封锁外围，只留科研组测数据。一旦温度越线或者脉冲失控，立刻升最高戒备。”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行，小黎心里有数就行。防化团和医疗组在二线替你压阵，北坡有异动随时报我。”
“明白。”
电话挂断，钱宗衡摘下老花镜，用褂子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
“芝兰，把咱们组分成三班，在二线警戒区外搭观测哨。”
老头儿拿起实验记录板，指尖点在屏幕上的红色波峰上。
“每十五分钟记一次裂缝宽度，中心温度和脉冲频率，风速和地表湿度也列入记录，我要看清它到底在积什么力量。”
“明白，我去把三号监测车的激光测距仪扛过来。”
陈芝兰抓起对讲机，转身跑出值班室。
折腾到天亮，海岛晨雾还没有散尽，姜黎和谢淮舟踩着露水回到一号楼前坪。
“你去屋里眯一会儿，昨晚熬了大半夜，身子经不起这么耗。”
谢淮舟替她解开军大衣领扣，刚要推开堂屋的门，卧房里的小苗忽然咿呀了一声。
卧房窗根下随即传来李秀梅的一声惊呼。
“小黎，淮舟，你们快过来瞅瞅，窗底下这棵怪苗咋一宿之间胖了这么多！”
姜黎脚步一转，顺着青石板来到卧房窗台下。
那株集合了防弹棉和通络草基因的伴生怪苗，原本只在叶片下藏着几枚米粒大的花苞。
此时三枚花苞已经鼓胀到鹌鹑蛋大小，周围的锯齿叶片全被顶向两侧。
花苞外壳长出一层暗金色绒毛，晨光照上去，绒毛尖端泛着油亮的光。
李秀梅提着塑料喷壶退了半步：“昨晚还只有高粱米大，刚才小苗一叫唤，这花苞也跟着一块儿动。”
谢淮舟进屋抱来小苗，姜黎低头看向孩子。
小苗腕间叶印亮了一下，花苞表面的绒毛也随之收拢。
“别浇水了秀梅嫂子，它现在不缺水，是在攒力气。”
姜黎弯下腰，把手掌悬在花苞上方一寸的位置。
温热的气息顺着绒毛钻进她掌心，带着晒透的棉被那股暖烘烘的软和劲。
“让开让开，快让我看看！”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钱宗衡拎着铝制医药箱赶来，陈芝兰跟在后面。
“芝兰，拿接触式探头来，磁场太强，红外枪用不了。”
老头儿蹲到墙根下，接过陈芝兰递来的接触式测温探头，小心贴在中间花苞的暗金绒毛上。花苞绒毛刚挨上金属探头，立刻根根竖起。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喷壶里的水滴落在地面。
过了三分钟，钱宗衡才拿起探头，对着晨光查看读数。
“三十七度二。”
他抬头看向姜黎：“小黎，这温度和你今早测得的口腔温度分毫不差，它在借你的底子孕育果实。”
陈芝兰打开便携式计算机，调出两道监测波形：“钱老，温度曲线又动了，起伏间隔和小苗叶印亮起的时间完全重合。”
谢淮舟站在姜黎身后，手掌扶住她的肩膀：“花苞借的是小黎的体温，跟上的却是小苗的脉冲？”
“目前只能这样判断。”陈芝兰把两组曲线叠在一起，“暂时找不到第三种节律。”
姜黎蹲到怪苗旁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中间那枚花苞。
原本竖起的暗金绒毛立刻伏了下去，贴着花苞表面铺开。
花苞顶端传来一声细响，紧闭的花瓣向外松开半指宽。
李秀梅拎着喷壶凑近半步，啧了一声：“神了，刚钱老拿探头一碰它就炸毛，还是认小黎这个主人。”
姜黎收回手，拍掉裤腿和膝盖上的干泥。
“让它慢慢开，种地这事儿，催不得。”
她转头看向谢淮舟，打了个哈欠：“走吧当家的，陪我回屋补个觉，小苗还在摇篮里等咱们呢。”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多。
傍晚时分，海岛的日头沉到西山后面，天边云彩被染成橘红色。
姜黎和谢淮舟赶到北坡二线警戒哨时，陈芝兰正趴在记录台上写第36组数据。
“裂缝宽度五十二厘米，中心温度七十四度，过去三个小时扩张速度加快百分之十。”
“把高倍望远镜给我用用，芝兰。”
姜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走来，手腕上的红金圆环在暮色里亮得晃眼。
“姜姐，钱老刚去伙房端饭，让你来了先别乱动感知，免得又伤元气。”
陈芝兰把三脚架上的军用高倍望远镜调好焦距，给她让开位置。
“我不往里探，手腕已经烫成这样，再动感知我也撑不住。”
姜黎凑到目镜前，双手扶住冰凉的镜筒，顺着三十米高的母树主干一路向上。
镜头停在树冠最上方的分叉处。
那道半米多长的裂口已经完全撑开，暗金色老树皮向两侧分开，里面涌出的暗红金光照透了周围枝叶。
谢淮舟站在她半步外，手按在武装带的枪套上，抬头盯着树顶：“能看清里头是什么吗？”
“能看见一点轮廓了。”
姜黎把右眼贴紧目镜，手指慢慢调动旋钮。
镜头拉到最远，裂缝深处那团红光散开了一部分，中央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悬在裂缝中央，表面交织着暗红与纯金，转动方向跟着小苗的呼吸变换。
每当叶印亮起，球面便有一圈红金纹路向内收拢。
“那是什么？”
谢淮舟的手指离开枪套，视线仍停在树冠顶端。
姜黎没有回答。
她继续调整焦距，直到球体表面的纹路逐渐清晰。
那些纹理与谢小苗腕间的叶印十分接近，窗根下的三枚花苞也在同一时刻轻轻收缩了一下。
包被里的叶印随之亮起。
母树四十一处暗红节点，隔着整座海岛同时跳动。